第30章 这也是一种本事
“咕噜——”
一声惊雷般的腹鸣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声音大得连发动机的轰鸣都盖不住。
阿左捂着肚子，一脸苦大仇深地靠在物资箱上，那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干瘪的橘子皮。
“老大，饿得手抖。刚才那波枪战消耗太大，早饭吃的那个糊糊早就消化完了。”
他看向前排的雷骁，眼神里满是渴望。
雷骁看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天色。
经过刚才那场与秃鹫帮的遭遇战，车队虽然冲出了包围圈，但也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现在他们正处于一片乱石嶙峋的荒野腹地，四周没有任何掩体。
“前面那个风蚀柱下面停车。”
雷骁指了指前方一块巨大的蘑菇状岩石，“原地修整，埋锅造饭。”
“好嘞！”
一听到“饭”字，阿左瞬间来了精神，连带着开车的赤野都把油门踩得更有劲了些。
车子在岩石背风处停稳。
众人动作利落地下车，搭建临时的防风墙，清理周边的碎石。这套流程他们已经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是呼吸。
苏绵抱着她的风铃，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她的脚虽然还在疼，但在司妄的药膏和软垫的保护下，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难以忍受。
“那个……”
她看着阿右从车上搬下来的一箱军用罐头——那是刚才在商场废墟里找到的战利品，眼睛亮了亮。
“今天……能不能让我来做？”
正在生火的赤野动作一顿，手里拿着的打火石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苏绵。
“你？做罐头？”
他嗤笑一声，“罐头这玩意儿还要做？撬开往嘴里倒不就行了？大小姐，你不会是想给我们表演个‘法式摆盘’吧？”
“不是。”
苏绵摇摇头，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退缩。
“罐头太咸了，而且油脂凝固，直接吃伤胃。我可以……煮个汤。”
她指了指之前那口洗干净的黑铁锅，又指了指角落里剩下的那一小袋米。
“加点米，再把罐头里的肉和汤汁煮进去。能煮一大锅，每个人都能吃饱，还能喝汤暖身子。”
赤野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雷骁。
雷骁正在检查车辆的轮胎，听到这边的动静，直起身子。他看了一眼那个虽然有些破旧，但被苏绵擦得锃亮的铁锅。
“随她。”
雷骁淡淡地扔下两个字，又低下头去检查底盘，“别把锅烧穿了就行。”
得到了首肯，苏绵立刻忙碌起来。
她并没有那种“大小姐”的矫情。她知道自己体力不行，搬不动大石头，就去做些力所能及的细致活。
她先是用异能净化了一壶水。
然后，她让阿左帮忙撬开了三个午餐肉罐头。
那是一种旧时代的廉价罐头，里面是粉红色的淀粉肉块，上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油脂。
平时，这群糙汉都是直接拿刀挖着吃，又冷又腻，吃完了一嘴油，还得喝大量的水来解咸。
苏绵没有直接倒进去。
她先把那层白色的油脂撇出来，放在烧热的锅里化开。
“滋啦——”
油脂受热，瞬间化作透明的油水，发出一阵悦耳的爆裂声。
那种独属于油脂的焦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正在擦枪的影子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正在警戒的石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苏绵把那一小袋米倒进油里，快速翻炒了两下。
这叫“油炒米”，能让米粒更香，煮出来的粥更浓稠。
接着，她倒入净化过的清水。
“咕嘟咕嘟。”
水开了。
米粒在油汤里翻滚，炸开花。
这时候，苏绵才把那些切成小块的午餐肉倒进去。
她甚至还在车子附近的岩石缝里，找到了几株没有变异的野葱。她小心翼翼地把葱洗干净，切成碎末。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也是折磨人的。
那股混合了米香、肉香和葱香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挠得这群饿了一天的男人们心痒难耐。
他们平时吃的要么是干硬的压缩饼干，要么是腥臭的变异兽肉，什么时候闻过这种“精细”的味道？
“还要多久啊？”
阿左蹲在锅边，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粥，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我看这就熟了吧？”
“再等五分钟。”
苏绵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锅底，防止糊锅。
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件不合身的衬衫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在这个充满了粗糙沙砾和钢铁的世界里。
她搅动勺子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弹琴。
雷骁靠在车轮上，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穿过火光，落在那个忙碌的小女人身上。
这几天，她总是哭，总是喊疼，总是给他找麻烦。
但此刻。
看着那口热气腾腾的锅，看着周围那几个馋得像猴一样的兄弟。
雷骁忽然觉得，那种“麻烦”的情绪，似乎消散了不少。
“好了。”
苏绵关火，撒下那是最后一把葱花。
香气瞬间爆发到了顶点。
“开饭！”
阿左第一个冲上去，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满上！给我满上！”
“排队。”
雷骁走过来，一脚踹在阿左的屁股上，把他踢到一边。
他把自己的那个有些变形的军用饭盒递到苏绵面前。
“先给队长盛。”
苏绵接过饭盒。
沉甸甸的。
她舀了满满一大勺，特意多捞了几块肉，把饭盒装得冒尖。
“小心烫。”
她双手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雷骁的手指。
雷骁的手指很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老茧。而她的手软得像棉花。
触碰的一瞬间，雷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后稳稳地接过了饭盒。
他没有马上吃，而是转身走到一边，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了其他人。
“好烫！好香！”
“呜呜呜，这是人吃的饭吗？以前吃的都是猪食吧？”
“苏绵！你是神！你是灶神！”
赞美声此起彼伏。
就连平时最挑剔的赤野，此刻也埋头苦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那只机械臂端着碗，吃得比谁都快，生怕有人跟他抢。
苏绵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粥下肚，胃里暖暖的。
她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以前在现代，她只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小女孩，连煮个面都能把厨房炸了。
可到了这里。
仅仅是一锅最简单的肉粥，就能让他们露出这种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表情。
“还行。”
雷骁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走到她身边。
他把空饭盒递过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比压缩饼干强点。”
这是他的评价。
苏绵接过饭盒，正准备去洗。
“放着。”
雷骁按住她的手，“阿左去洗。既然吃了饭，就得干活。”
那边正舔着碗底的阿左猛地抬头：“啊？老大，我还没……”
“去洗碗。”
雷骁一个眼神扫过去。
阿左立刻弹起来，抢过苏绵手里的饭盒和勺子：“我洗！我洗！苏绵妹子你歇着！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干呢！”
苏绵愣愣地看着阿左抱着一堆碗跑向水桶。
她转头看向雷骁。
男人正低头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在废土。”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能把垃圾变成食物，这也是一种本事。比开枪杀人更稀缺的本事。”
他转过头，看着苏绵的眼睛。
“所以，别觉得自己没用。”
苏绵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累赘，是个只会哭的包袱。
但现在。
这个全队最强、最冷漠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她是有价值的。
她是被需要的。
“嗯。”
苏绵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膝盖，眼眶有些发热。
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
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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