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长会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天天过去。
张川渐渐摸清了治安中队的门道——活儿杂，但也不是没法干。该查的查，该管的管，该给面子的给面子，该硬的时候硬。一段时间下来，辖区里的场子都知道新来的中队长不好糊弄，规矩守得比以前严了。
队里有些人知道蓝鸟网吧背后是谁，平时巡逻路过，也会多看两眼。但左来那边管得严，别说是青区的店，昆区的几家也没出过毛病。张川私下跟左来说过：“挣多挣少是小事，别给我惹麻烦。”左来心里有数，网吧里连个未成年的影子都见不着。
局里的会上，批评声少了。
有一次局长还点了名，说分局治安大队这段时间工作扎实，辖区秩序明显好转。张川坐在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松劲儿。
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好不容易当上这个小领导——正股级也是领导——要是因为自己疏忽栽了跟头，那才叫冤。
九月初，妹妹小雪开学了。
四年级，换了新教室，换了新老师。张川没怎么顾上问，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倒头就睡。倒是母亲隔三差五打电话，抱怨学校的事儿。
这天下午，电话又来了。
“大川，你抽空去给小雪开家长会。”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我是懒得去了。”
张川愣了一下：“开家长会？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母亲顿了顿，开始倒苦水，“现在的老师越来越过分，去年过年时送了礼，这才开学几天，又开始找茬。马上教师节了，就差明着要了——你说气不气人？”
张川听着，没接话。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总结下来就一句：这家长会，她不去，让张川去。
挂了电话，张川无奈地笑了笑。
人情社会，走到哪儿都一样。
9月5号，下午三点半。
张川跟队里指导员打了声招呼，开着那辆白色桑塔纳警车，直奔学校。
车停在门口，他穿着警服下来，门卫看了一眼，没拦。
学校还是老样子，一栋教学楼，操场上有些孩子在体育课。张川找到四年级在三楼，走廊尽头就是四年级一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也有年轻父母，还有几个看着像哥哥姐姐的。张川找到小雪的座位——靠窗第三排，桌上贴着名字。他坐下，把帽子放在桌角。
没几分钟，人齐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走进来，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她站到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家长，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好，我是一班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咱们开始吧。”
她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点到“张小雪”时，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川身上——一个魁梧的警察，坐得笔直。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点。
张川心里有数，没吭声。
点完名，班主任开始讲正事。学习成绩、作业完成情况、课堂纪律、班级表现……一项一项，絮絮叨叨。小雪学习好，被表扬了几句。张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还是熨帖的。
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接着是英语老师。
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说话语速快。她讲了半个小时，主要内容是：英语很重要，家长要多督促，每天要听录音，要背单词。张川听得昏昏欲睡，面上还得保持认真。
英语老师讲完，教室里一阵骚动，家长们以为结束了，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进来。
张川愣了一下。
老师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身材高挑，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素净的脸，五官精致。她走上讲台时，底下几个男家长的目光明显跟着转。
张川心想：这长相、这身材，去当模特都够了，怎么跑来当老师？
女老师在讲台前站定，微微有些紧张，但开口时声音很好听——轻言细语，温柔又不失条理。
“各位家长好，我是咱们班新来的语文老师，姓林，今年刚毕业分来的。以后孩子们的语文课由我负责，还请各位多多支持。”
她开始讲每个学生的情况。
张川听着听着，渐渐收起了之前的想法。
这姑娘不是光有长相——讲得有板有眼，哪个孩子作文写得好，哪个孩子字写得差，哪个孩子上课爱走神，哪个孩子回答问题积极，她都知道。分析问题时头头是道，提出的建议也很实用。
底下的家长频频点头，有人还拿出本子记。
讲到学习好的几个孩子时，她笑着说：“张小雪、王浩然、李思思这几位同学，平时上课很认真，作业完成得也好，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
她说着，目光扫向座位。
“张小雪的家长今天来了吗？”
张川举起手。
林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了一下。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警察，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得端正。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点疲惫，但看着挺精神。此刻正望着她，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林老师脸微微红了一下，移开视线，继续往下讲。
张川没多想，只是觉得这老师挺负责。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陆续散去。
张川没急着走，他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姓刘，四十来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老江湖。见张川进来，她脸上立刻堆起笑，热情得不得了。
“哎呀，张小雪的家长！快请坐快请坐！”
张川坐下，客套了几句，问起小雪的学习情况。
刘老师把小雪夸了一顿——聪明、认真、守纪律、团结同学，什么都好。张川听着，知道这些话起码有一半是客套，但还是笑着点头。
聊了一会儿，刘老师主动说：“张先生，咱们留个电话吧，以后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张川拿出手机，报了号码。
刘老师记下来，又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他。
临走时，刘老师送到门口，笑容满面：“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川点点头，往外走。
走廊里，他碰见了林老师。
她刚从教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您好，是张小雪的家长吧？”她笑了笑，有点拘谨，“小雪语文挺好的，作文写得有灵气。”
张川点点头：“谢谢林老师，辛苦您了。”
“应该的。”她微微低头，侧身让了让，“您慢走。”
张川没多说，下了楼。
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着教学楼，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三楼走廊上，那个穿蓝裙子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拐角。
他上了警车，发动。
一路上想着刚才的事。
刘老师那态度，明显是因为他穿着警服。要是今天来的是个普通家长，估计就是另一副面孔了。他留了电话，她也留了电话——往后小雪在学校，总归会多关照几分。
人情社会，就是这么回事。
他想起母亲说的送礼的事。去年过年送过，教师节又快到，刘老师那态度，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收了礼，总得客气点。
张川谈不上反感，也没什么好感。
就是现实。
接下来一个星期，小雪回家经常念叨。
“哥哥，老师今天夸我作文写得好！”
“哥哥，林老师让我当语文课代表了！”
“哥哥，刘老师今天给我发了一朵小红花！”
张川笑着应和，摸摸她的头。
他知道，这里面有他的功劳——那身警服，那个电话，那场家长会。但他没说破，只是鼓励妹妹继续努力。
有一天晚上，小雪趴在桌上写作业，忽然抬头问：“哥哥，林老师是不是很漂亮？”
张川一愣：“什么？”
“我们班同学都说林老师漂亮。”小雪歪着脑袋，“哥哥，你觉得呢？”
张川弹了她脑门一下：“写你的作业。”
小雪嘻嘻笑着，低下头继续写。
张川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讲台上，浅蓝色裙子，微微泛红的脸。
他摇了摇头，把画面赶走。
第二天一早，继续上班。网吧、旅馆、KTV、纠纷、打架、巡逻……
日子还是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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