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升学宴下
张川把车停进天外天大酒店的停车场，熄了火。
后座上的电脑沉甸甸的，他拎出来，单肩背上——好家伙，得有十几斤。这年头的高配笔记本，跟搬块砖头差不多。
他锁好车，往酒店大堂走。
天外天是鹿城数得着的大酒楼，门口停满了车。张川扫了一眼，好车不少——奔驰、宝马、奥迪、别克、桑塔纳2000，还有几辆商务车和面包车，估计是哪个单位公用的。
电梯上三楼。
门一开，热闹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尽头站着三个人——小姑、姑父，还有一脸不情愿的妹妹李静。
李静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平时看着文静不少。但那张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神飘忽，明显是在这儿站烦了。
她一眼看见张川，脸上立马亮了。
“哥！”
李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裙摆都飘起来了。
张川笑着摸了摸她脑瓜：“等半天了？”
“可不！”妹妹压低声音，往小姑那边努了努嘴，“我妈让我站了一个多小时了，腿都酸了。”
张川乐了，把背上的电脑包递过去。
“给，哥送你的礼物。去打开看看喜欢不？”
李静接过包，眼睛一亮：“笔记本？”
“嗯。”
“我哥最好了！”
李静抱着包就往里跑，头都不回。那架势，明显是早就不想在门口待着了。
张川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走到小姑和姑父旁边，接替了妹妹的位置。
小姑今天穿得讲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看着又喜庆又贵气。姑父穿着深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跟一个刚到的客人握手。
“大川来了。”小姑冲他点点头，又看向来人，“这是市二院的王院长，这是我家侄子，在分局治安大队，当中队长呢。”好嘛，小姑这是看妹妹不在，又开始拿侄子炫耀起来了。
张川立马伸手：“王院长好。”
王院长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笑呵呵地握手：“年轻有为啊。”
“王院长过奖，以后得多跟您学习。”
客套话说完，王院长进去了。
小姑拽了拽张川袖子，压低声音：“一会儿给你多介绍几个人，都是有用的。”
张川点头。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就站在门口，跟着小姑和姑父迎来宾。
来人形形色色——卫生口的、药监的、医保的、医院的供应商、小姑的老朋友、姑父那边的亲戚。小姑每接待一个，都顺带给张川介绍一下，姑父那边也是一样。
“这是市药监局的刘副局长。”姑父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跟我关系特铁。”
刘副局长看着不到四十岁，瘦高个，戴眼镜，气质斯文。他跟张川握手，笑得很热情：“听李春说过你，刑警队调过来的，办过大案？”
“办过几个小案子。”张川谦虚着，“刘局以后多关照。”
“互相关照。”刘副局长拍拍他胳膊，“有空一起坐坐。”
张川心里有数，把这张脸和名字记住——这种关系，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七点多，人来得差不多了。
张川抽空往大厅里扫了一眼——好家伙，二十来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红灯笼、红桌布、红气球，看着跟办婚礼似的。
饭菜已经上桌了，冷盘热菜一道道往上端。张川瞥了一眼——海参、鲍鱼、大虾，全是硬菜。酒是五粮液，一桌两瓶，开了封的摆在转盘上。
这排场，要是普通人办，纪委估计真得找上门。好在小姑开的是私立医院，花的自己的钱，谁也挑不出理。
张川被小姑拉着去敬酒，又被姑父领着去认识各路领导。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名字记了一堆——医保局的、税务局的、卫生监督所的，还有几个供应商的老板。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张川抽空吃了两口菜，又被小姑拽起来，去给主桌敬酒。
“这是我亲侄子。”小姑举着杯子，嗓门敞亮，“在分局治安大队，以后各位领导多多关照！”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张川喝的是饮料——小姑特意交代的，说晚上还得开车，别沾酒。他自己也乐得这样，省得喝多了误事。
九点半，陆续有人开始告辞。
张川和小姑站在门口送客。每个人走的时候，小姑都递上一个礼品提箱——红色的硬纸盒，看着挺精致。
张川好奇地打开一个看了一眼：两瓶酒茅台、两条烟中华、两小桶茶叶、两包糖果。烟酒茶糖，一样不落。
他心里暗暗点头。
小姑这买卖能做这么大，不是没道理的。迎来送往，礼数周全，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自己上辈子要是能有小姑一半会来事，也不至于混成那样。
十点多，客人终于送完了。
大厅里空下来，只剩下小姑一家、和张川。
父母带着小雪开车送爷爷奶奶回去了。
姑父老家的亲戚被安排在楼上客房住下了。姑父的大哥专门找张川，握着手说：“那辆车真好用，跑起来稳当，坐着舒服！”
张川心里一抽。
那辆第九代福特150，全鹿城估计就他这一辆。平时路上来回跑，从没见过同款。
他只能笑着说：“好用就好，好用就好。”
墙角还堆着十几份没送出去的礼品。
临走时，小姑大手一挥：“都搬你车上！”
张川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说：“感谢小姑赏赐！”
后备箱塞满了，后座还摞了几个。
大家笑着道别，各自上车。
李静没跟小姑他们走，钻进了张川的副驾。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夜色里的鹿城，路灯昏黄，街上人少了。车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李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哥，你说大学里是什么样的？”
张川想了想：“自由。”
“自由？”
“嗯。”他看着前面的路，“没人管你上不上课，没人管你几点睡，也没人管你跟谁玩——但你也得自己管自己，别玩脱了。”
李静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想快点去。”她说，“又有点怕。”
“正常。”张川说，“都这样。”
车子拐进丽日花园，路灯更亮了，两旁的别墅一栋栋过去。
张川说，“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西安交大，临床医学，五年出来就是医生。好好学，以后比哥有出息。”
李静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车子停在二十四栋门口。
张川熄了火，转过头看她：“静静，哥跟你说几句。”
李静看着他。
“大学里，有啥事第一时间给哥打电话。”张川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人欺负你，别自己扛，跟家里说。鹿城到西安不远，半天就跑到。千万别在外面受委屈，听见没？”
李静眼睛红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张川伸手摸了摸她脑瓜：“行了，回去早点睡。”
李静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去送我上学不？”
张川想了想：“如果有时间，哥去送你。如果忙——就遗憾了。”
李静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哥哥的工作性质，刑警、治安警，哪个不是说来事儿就来事儿？
“不用了哥。”她说，“我爸我妈，还有姥姥都要去送，人够多了。我还嫌他们人多呢。”
张川笑了笑。
李静摆摆手，跑进楼里。
张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重新发动车子，往二十一栋开去。
夜色很静。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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