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升学宴
张川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巴图送的那部索尼爱立信P910，触屏的，这年头还算稀罕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妹妹李静。
张川赶忙接起来。
“静静？有啥事？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妹妹的声音慢慢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你能不能说说我妈？”
“嗯？”
“我妈非要庆祝我考上大学，大办一场。”妹妹的语气里透着别扭，“那多丢人呀！”
张川一愣。
是了，妹妹今年高考——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都要上大学了。
他笑着问：“考的哪所大学？学的啥？”
“西安交大，临床医学。”
“哟！”张川眼睛亮了，“大才女就是厉害啊！八年制还是五年制？”
“五年。”
“五年也厉害。”张川是真高兴，“咱们家以后终于有一个正经医生了，看来老哥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专人给看病了。”
“别瞎说哥！”妹妹急了，“哪有自己咒自己生病的？”
“好好好，不瞎说。”张川赶紧认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妹妹又小声说：“哥，你跟我妈说说呗……哪怕不行，就家里人吃顿饭，别大办……”
张川乐了：“你妈那儿，我哪能说了算？我打电话估计也就是个挨骂。”
“那你试一试嘛……”
妹妹难得撒娇，张川心里一软。
“好好好，我现在打，我劝一劝啊——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挂了电话，张川翻出小姑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
“大川啊！”
小姑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直接灌进耳朵，张川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姑，我——”
“今天晚上天外天，庆祝你妹妹考上大学！”小姑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早就准备庆祝了，一直往后推，今天总算都敲定死了。正还说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
张川脑子一蒙，支吾着说：“姑……是大办吗？”
“那当然！”
“妹妹她不太喜欢人多……”
“我姑娘这么优秀，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为啥不大办？”
小姑的嗓门又高了八度，张川仿佛能看见她叉着腰瞪眼睛的样子。
“你给我早点过来啊！”
啪。
电话挂了。
张川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他给妹妹发了条信息：哥已经努力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桌上的文件。
治安这一块的工作，跟刑警队不一样。案子少，琐事多，各种报表、审批、检查记录，一摞一摞的。张川两辈子第一次当领导——正股级也是领导——说没压力是假的。
他埋头看文件，一笔一划地签字，慢慢熟悉着这里的规矩。
中午，指导员马国栋过来敲门。
“张队，吃饭去？”
张川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了。
“走。”
两人一块下楼，刚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一辆黑色帕萨特B5开进来。
车挺新，锃光瓦亮的，挂着政府牌照。
车刚停稳，车门打开，老郑从驾驶座下来了。他一眼看见张川，小跑着过来。
“大川！指导员！”
张川好奇地看了眼那辆奥迪：“郑哥，这是……”
“局长的新座驾！”老郑大大咧咧地说，拍了拍自己胸脯，“我刚帮局长去送趟文件。咋样？气派吧？”
张川笑着点头。
“哪天哥带你兜风去！”老郑一挥手。
张川乐了：“人家带妹子兜风的有，哪有两个大老爷们兜风的？”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食堂。
分局食堂不小，十几个窗口，饭菜挺丰富。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西红柿鸡蛋，看着都有食欲。张川打了份饭，跟指导员和老郑坐一桌，边吃边聊。
老郑嘴不停，一会儿说分局谁谁谁什么脾气，一会儿说哪个窗口的菜好吃。指导员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气氛挺松快。
吃完饭，张川回宿舍躺了一会儿。
分局给他在后面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不大，但干净。床、桌子、柜子，该有的都有。他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看的文件。
睡不着。
两点半，他起来洗了把脸，下楼跟着副中队长周海他们出去转转。
下午的安排是检查辖区小旅馆。
张川第一次以治安警的身份出门，没想到比刑警威风多了。
制服穿着，肩章戴着，走到哪家旅馆，老板都是点头哈腰迎出来。递烟的、敬茶的、赔笑脸的，一套一套的。
张川在旁边看着，周海他们该查查该问问，态度不软不硬。临走的时候，老板硬往周海手里塞了两条烟，又往其他几个人手里塞。到张川这儿，老板犹豫了一下，也塞了两条。
张川没推，接过来，拎着。
他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很自然，很顺手，像是家常便饭。
他没多嘴。
新来乍到，先看着，慢慢适应。
五点来钟，回到分局。
张川跟指导员和副队长打了个招呼，说晚上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他开车先回了趟丽日花园，上楼换了身便服——T恤、休闲裤，舒服点。刚换好，小姑电话又打过来了。
“大川，到哪儿了？”
“刚换完衣服，这就出发。”
“快点啊，人都快来了！”
挂了电话，张川发动巡洋舰，一脚油门往九星电子城开去。
给妹妹买礼物这事儿，他琢磨一路了。
小姑对自己没得说——别墅是硬塞的，宝马是给母亲买的，父亲的医院是小姑帮着张罗的。现在妹妹考上大学，自己这个当哥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送啥呢？
他想起妹妹平时也玩电脑，家里那台台式机还是前年配的。
九星电子城这会儿人还不少。张川直奔二楼——笔记本电脑专卖。
他转了一圈，各家柜台都看了看。IBM的、惠普的、东芝的，都挺精致。但他最后停在了戴尔的柜台前。
柜台上摆着一台大家伙。
厚重，方正，银灰色的外壳，看着敦实得像块大板砖。旁边立着价签：戴尔Inspiron XPS，23888元。
售货员看他盯着看，凑过来介绍：“先生好眼光，这是刚到的XPS系列，顶配——奔腾四至尊版处理器，3.4G，ATI9700独显，128兆显存，15寸宽屏，能玩所有游戏……”
张川没太听进去那些参数。
他就记住了一句话：两万三。
两万三在这年头能买什么？能买一套小房子的首付。能买一辆二手的夏利。能顶普通人两年的工资。
张川想起小姑对自己的好。
别墅、宝马、医院的帮忙——哪一件都值多少个两万三。
他拍拍那台电脑，讲了讲价，人家不讲价，但送了个电脑包。
“就它了，开票。”
售货员眼睛一亮，麻利地开票、收款、搬货。
张川背着电脑包走出电子城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电脑往后座一放，发动车子，往天外天酒楼开去。
后视镜里，九星电子城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妹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现在都要上大学了，学的还是临床医学——五年出来就是正经大夫。
张川笑了笑，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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