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煎饼摊大妈的八卦情报站
陈博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嘴里还残留着煎饼的酱香和薄脆的酥感，但脑子里已经被李婶那句话给占满了。
隔壁院子……也想卖？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向那扇更显沉寂的木门。和王大爷家、以及他自己的院子不同，那扇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缝隙里杂草长得老高，窗棂上积着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李婶，您说真的？” 陈博回过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不是急不可耐，“就西边那套？看着可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那可不！” 李婶见他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分享独家消息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房主姓赵，早些年就举家搬去加拿大了，听说儿子闺女都在那边成了家。这院子空着得有……五六年了！以前还托亲戚偶尔来看看，后来亲戚也懒得管了，就彻底锁着了。”
陈博点点头，没打断，只是很自然地往煎饼摊旁边挪了挪，找了个不碍事又能听清的角落，蹲了下来，摆出一副“婶子您慢慢说，我爱听”的架势。这姿态他熟，上辈子在剧组蹲墙角等盒饭、听群演唠八卦练出来的。
李婶对他的“上道”很满意，一边手上不停给新来的客人摊着煎饼，一边嘴也没闲着，那话匣子一打开，就跟泄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啦啦往外倒。
“我跟你说啊小陈，你算是问对人了！” 李婶脸上带着一种“这片儿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的笃定和骄傲，“我在这胡同口摆摊十几年了，早上五点多出摊，晚上八九点收摊，这胡同里进进出出的人，谁家啥情况，我不敢说门儿清，但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她麻利地给煎饼翻了个面，打了个鸡蛋，继续道：“就比如东头老张家，他闺女，去年考上北大了！法学系！可把老张头给乐坏了，见人就发糖，那股嘚瑟劲儿哦……不过人家闺女也确实争气，天天亮着灯学习到后半夜，我都看得见。”
“西头老李家，儿子前年结的婚，娶了个外地媳妇。本来挺好，结果去年离了！为啥？嘿，婆媳矛盾呗，加上那小子自个儿也不争气，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我说啊，那媳妇走了也好，跟着他没前途。”
“还有中间那户，姓刘的，儿子在南方做生意，听说发了点小财，去年回来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了，啧啧，那叫一个阔气！就是人不常回来，老刘头两口子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也没啥意思。”
李婶如数家珍，从胡同东头说到西头，从家长里短说到婚丧嫁娶，语气时而羡慕，时而唏嘘，时而带着点过来人的点评。她不仅说事，还附带细节和“内幕”，比如谁家儿子其实是因为炒股赔了钱才离的婚，谁家闺女考上北大前复读了一年压力巨大差点抑郁……
陈博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或者发出“哦~”“这样啊~”“不容易~”之类的感叹。他心里那点“乐子人”和“吃瓜群众”的属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比在横店听群演聊娱乐圈边角料有意思多了，这才是活生生、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啊！
同时，他脑子里也在快速过滤和记忆这些信息。这不只是八卦，这是未来他要生活的环境的人际关系图谱。知道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家庭和睦，谁家有点糟心事，以后打交道心里才有底。这可是百亿富翁的“基层情报工作”，很重要！
“李婶，您这情报网，够广的啊！” 等李婶一段落稍歇，陈博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佩服的笑容，“您这不是煎饼摊，您这是咱们胡同的情报中转站，站长就是您！”
“嗨！什么站长不站长的！” 李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挥了挥手里的铲子，“就是街里街坊的，日子久了，啥事儿都知道点。我这人就好个热闹，爱唠嗑！”
“那您再跟我说说，” 陈博顺势把话题引回来，指了指自己院子的方向，“我那院子，以前那位老陈……我二大爷，您了解吗？王大爷说他以前常在这下棋？”
“老陈头啊！” 李婶表情变得有些怀念，“那可是个文化人，以前在大学里教书的，听说还是教授呢！为人特别和气，没架子，就爱喝茶下棋，养花弄草。他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这院子收拾得可利索了，葡萄架，石榴树，都是他弄的。后来身体不好了，被侄子接到南方去养病，就没再回来……唉，挺好个人。”
陈博默默听着，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大爷”形象稍微丰满了一点。系统编造的这个身份，细节还挺周全。
“那我这院子，空了很久？” 他问。
“得有两年多了吧。” 李婶想了想，“老陈头去南方后，院子就锁着了。他侄子好像来看过两次，但也没说怎么处理。没想到最后留给你了。要我说啊小陈，这是缘分！老陈头这院子，虽然旧，但风水好，格局正，以前还有懂行的说过，这院子聚气！你好好修修，准保旺你！”
陈博笑了笑，不置可否。风水啥的他不懂，但地段和稀缺性他懂。这玩意以后的价值，可不是“旺”字能概括的。
“那……西边赵家那院子呢？” 他 finally 把话题绕回了核心，“您刚才说，他们想卖？为啥这么急？房子有啥问题没？”
说到这个，李婶表情正经了不少，她看了看暂时没新客人，干脆也拉了把小马扎，坐在陈博对面，声音压得更低，一副分享核心机密的样子。
“赵家那口子，以前是做外贸的，赚了钱，心就野了，一门心思要出去。早几年就把孩子送出去读书，后来两口子也跟过去了。这院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累赘，是念想，也是麻烦。”
“为啥急卖？我听说啊，” 李婶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是他们在国外那边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急需现金周转。这院子挂在中介那儿也有一年多了，一开始报价高，三千五百万！谁买啊？这胡同虽好，但毕竟不是王府井，这价虚高。后来降到三千二，看的人也不多。最近好像又急了，听说三千万左右就能谈，要是全款，估计还能往下砍点。”
三千万。2013年的三千万，对于一套四百多平米、位于东城区的四合院来说，贵吗？陈博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未来的房价走势。不贵。不仅不贵，简直是白菜价。当然，这是基于他“未来人”的视角。在当下，这仍是一笔巨款，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但他是谁？他是刚到手五个小目标、总资产百亿的挂逼。三千万？也就是银行卡里数字跳动几下的事。
“房子本身呢？没硬伤吧？” 陈博继续问，语气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在闲聊打听。
“硬伤？那倒没听说。” 李婶摇摇头，“赵家当年装修过，比你这套可能还新点，但空置久了，肯定也得收拾。面积嘛，我估摸着跟你这套差不多大，可能院子稍微小点，但房子多一间。最大的问题是……” 她顿了顿，“长期没人气，房子这东西，得有人住着才精神。空久了，容易败。”
陈博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是老房子的通病。
“小陈啊，” 李婶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说，“婶子多句嘴，你要是手头宽裕，真可以考虑考虑。这两套院子挨着，你要是都能拿下，以后想打通也好，想分开租也好，都方便。这片地界，以后肯定越来越金贵！你现在买了，绝对亏不了！”
陈博没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被阳光拉长的、煎饼摊和自己的影子，像是在认真思考。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买。必须买。一套是收租，两套是产业。三千万，对他现在的资产来说，九牛一毛。用这点“毛”，换未来价值数亿甚至更多的优质资产，这生意傻子才不做。而且，就像李婶说的，两院相邻，操作空间太大了。打通做个大宅子自己住？或者分开租给高端客户？甚至先放着等升值……怎么想都不亏。
更重要的是，这操作起来不麻烦。看房，谈价，签合同，打款，过户。有张律师那边专业的团队，这些事都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点头，然后看账上的钱变少一点，再看房产证上多一个名字。
这种“花钱买快乐”、“花钱买未来”的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犹豫、但又带着兴趣的笑容。
“李婶，您说的有道理。这院子……听着是挺不错。不过买房是大事，总得亲眼看看才行。光听您说，我这心里也没底啊。”
李婶一听有门，眼睛更亮了，立刻道：“那容易啊！看房呗！赵家这房子，委托给一个叫‘安居’的中介公司在卖。负责这片的业务员小刘，经常来我这儿买煎饼，人挺实在，干活也利索。我这儿有他电话！你要是有兴趣，我把他电话给你，你约个时间，让他带你进去瞧瞧！看看又不要钱！”
陈博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那点“犹豫”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了一副“那就麻烦您了”的表情。
“行，那李婶，您把小刘电话给我吧。我回头跟他联系，先看看房子什么样。成不成的，看了再说。”
“这就对喽！” 李婶一拍大腿，利索地起身，从煎饼车下面挂着的帆布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号码，抄在一张裁好的煎饼包装纸上，递给陈博。
陈博接过那张还带着油渍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安居 小刘”和一个手机号。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接过的、最接地气也最重要的一张“商业名片”了。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兜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
“谢谢您了李婶，跟我说了这么多。煎饼很好吃，信息更有用。以后少不了来麻烦您。”
“客气啥！街里街坊的！” 李婶笑容满面，看陈博是越看越顺眼，有钱，低调，没架子，还听得进老人言，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快回去吧，这太阳晒得人头晕。有啥事随时来摊子上找我！”
陈博又笑着道了谢，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往胡同外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里更暖，更踏实，还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走出胡同口，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边，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条幽静的胡同，那两扇紧挨着的、斑驳的木门。
一张煎饼，换来了一个潜在的、价值数亿的商机，和整个胡同的“数据库”。
这波，血赚。
他摸出手机，看着那张写着号码的油纸，嘴角微微勾起。
是现在就打给那个小刘，约明天看房呢？还是……先晾一晾，显得自己不那么急切？
算了，懒得想那么多。早点看完，早点决定，早点搞定，他好早点回去规划怎么躺得更平。
陈博按亮了手机屏幕，照着纸条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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