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铁王八开口惊四座

海风吹了三天，才算把那股子近乎神魔降世的惊悸味儿吹散了些。

鱼安岛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岛上的汉子们走路时，腰杆挺得更直了，眼神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头，沉淀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见过真龙的眼神，看谁都像看泥鳅。

女人们则忙着清点战利品。那些从黑色潜航器残骸里扒拉出来的、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在她们眼里，跟海边捡来的漂亮贝壳没太大区别，只是更沉手。只有“零”像个守着金山的吝啬鬼，每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蹲在暴君号的甲板上，用一些自制的简陋工具，小心翼翼地敲敲打打。

她的身边，总是围着刘秀娟。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不可一世的未来科技。另一个，则浸淫于传承千年的、讲究君臣佐使的古老医道。两个女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婉如水，凑在一起，竟诡异地和谐。

“这东西，叫‘记忆金属’。”零用一把镊子，夹起一片在火焰中灼烧后，又能自动恢复原状的金属片，对刘秀娟解释，“它能记录特定的形态。如果把它做成骨针，植入断骨处，它会自动引导骨骼以最完美的方式愈合。”

刘秀娟的眼睛亮了。她想到的不是骨折，而是更深的东西。如果用这种金属，配合她的药浴，是不是能让那些因为常年劳损而变形的渔民骨骼，重新恢复健康？

“这个，叫‘能量晶体’，是它们武器的核心。”零又指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吸收着周围光线的黑色晶体，“它能高效地转化和储存能量。如果你能找到一种方式，将你那些草药里的‘气’，稳定地注入进去……”

刘秀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到了自己那瓶用“龙涎鱼”精血熬成的药液。如果……

两个女人的交流，无人打扰。因为林潮勇下了死命令，暴君号的甲板，现在是全岛最高级别的禁区。擅入者，家法处置。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七号舍的饭桌上。

这天晚饭，林潮勇把所有核心成员都叫到了一起。肖劲山和周文锦赫然在列。

饭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用“龙睛鱼”肉炖的白菜豆腐汤。

“今天，咱们不定规矩，只分赃。”林潮勇开门见山，他指着屋外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这些铁疙瘩，我和零研究过了，大部分都自毁了，没什么大用。但有三样东西，是宝贝。”

他让阮小七抬进来一个大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套完整的、银光闪闪的紧身作战服，和配套的头盔。

“这玩意儿，零叫它‘动力外骨骼’，穿上之后，普通人也能有几百斤的力气，跑得比马快。而且，它能防弹。”

肖劲山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几套作战服，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这东西，要是能装备给海军陆战队……

“别想了。”林潮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玩意儿有基因锁，除了零，谁穿上都没用。而且，能源是个大问题，里面的能量晶体用一点少一点，咱们没地方充能。”

肖劲山的脸垮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但是，”林潮勇话锋一转，“零正在想办法破解基因锁，并且尝试用‘龙睛鱼’的骨头，替代里面的能量晶体。如果成功了，这东西，咱们就能自己造。”

肖劲山的眼睛，又亮了。

“第二样东西，”林潮勇又让独眼龙抬上来一个更小的箱子，里面，是那几把造型奇特的手枪，“能量武器，威力不大，但胜在无声无息，而且能打穿常规的防弹衣。同样，有基因锁和能源问题。”

“最后一样，”林潮勇的表情严肃起来，“也是最重要的。是那艘被俘获的潜航器里，储存的数据。零正在破解，她说，那里面，有‘灯塔’关于这片海域的详细水文资料、资源分布图，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星陨之海’核心秘密的研究报告。”

周文锦一直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不懂什么基因锁，什么能量武器，但他听懂了“资源分布图”这几个字。作为一个商人，他敏锐地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林先生，”他终于开口，“恕我直言，这些东西，固然神奇，但离我们太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手里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钱，变成能让岛上和村里几百口人吃饱穿暖的粮食和布匹。”

“周老板说得对。”林潮勇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所以，我决定，成立两家公司。”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家，叫‘鱼安四海贸易公司’。由周老板你，出任总经理。你占三成干股。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的渠道，把咱们手里的洋货、黄金海绵，还有以后能稳定产出的‘龙涎鱼’，卖出去。记住，是卖到全世界，卖出天价。”

周文锦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潮勇会如此干脆地，把这么大一块蛋糕，直接塞到他嘴里。总经理？三成干股？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林先生，这……”

“你不用多说。”林潮勇摆了摆手，“我信得过周教授，自然也信得过你。我的人，不懂什么叫品牌，什么叫包装。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周文锦站起身，对着林潮勇，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不是畏惧，而是心悦诚服。

“第二家公司，”林潮勇的目光，投向了肖劲山，“叫‘东海资源勘探与安保公司’。这家公司，我希望，能由肖副队你，来牵头。”

“我？”肖劲山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让我一个现役海军军官，给你开公司？”

“不是给我开，是给我们自己开。”林潮勇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肖副队，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上面报告？”

肖劲山沉默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带着一艘炮艇，被一群来历不明的敌人按在地上摩擦，最后靠一个渔民请来的“龙王爷”才侥幸活命吧？

“你可以这么说。”林潮勇替他想好了说辞，“你部在执行巡航任务时，发现不明国籍潜航器。在你部的英勇指挥下，联合了地方爱国民兵武装，经过殊死搏斗，成功粉碎了敌人的阴谋，并缴获了部分敌方装备。至于那艘‘利维坦’，完全可以删掉。功劳，全是你的。”

肖劲山看着林潮勇，眼神复杂。他知道，林潮勇这是在给他送一份天大的功劳。

“我图什么？”肖劲山问。

“我图一个名正言顺。”林潮勇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了这家公司，有了你这块海军的招牌，我的船队，就是合法的‘勘探队’。我们出海，是进行‘海洋资源调查’。我们船上的武器，是用于‘安保’。我们和周老板的贸易，是‘勘探成果转化’。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披上了一件合法的外衣。以后，谁想动我们，都得先掂量掂量，动我们，是不是在动海军的合作单位。”

一石三鸟！

周文锦听得手心冒汗。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这份心计，这份布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海上枭雄”的范畴。这是开国之君的手段。

“至于你的好处，”林潮勇看着肖劲山，继续说道，“很简单。你们海军，需要功绩，需要先进的技术样本。我这里，都能给你。以后，我们缴获的所有装备，修复后，优先提供给你们研究。我们勘探到的所有新航道、新资源点，都可以和你们共享。甚至，我们公司，每年可以拿出一部分利润，作为‘拥军费’，捐给你的舰队，改善一下兄弟们的生活。”

“我甚至可以保证，”林潮勇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出三年，你肩膀上的这颗星，至少能再多一颗。”

肖劲山的心，乱了。他是一个有抱负的军人，但军队里的晋升，从来不只看战功。林潮勇画出的这张大饼，太诱人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可以。”林潮勇站起身，饭局到此结束，“明天一早，周老板的游艇会送你回县城。我等你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散了，屋里只剩下林潮勇和刘家三姐妹。

“姐夫，你真要把这么多好处，白白送给他们？”刘晓燕嘟着嘴，她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怎么算都觉得亏了。

“傻丫头。”林潮勇捏了捏她的脸蛋，“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给他们的，是鱼。但钓鱼的竿子，和这片鱼塘，都攥在我自己手里。他们吃得越多，就越离不开我这片塘。久而久之，他们就不是客人，而是给我看鱼塘的……伙计了。”

刘慧芳在一旁，默默地给他添了一碗汤。她看着自己的男人，在油灯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江山在握的轮廓。

第二天一早，周文锦和肖劲山登上了返回县城的游艇。

临走前，林潮勇又单独见了肖劲山一面，塞给了他一个盒子。

“这是我私人送你的。带回去，给家里的长辈尝尝。”

肖劲山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用冰镇着的、巴掌大小的“龙涎鱼”肉。

三天后，肖劲山的电话，打到了鱼安岛上唯一一部手摇电话机上。

电话里，他只说了两句话。

“公司的事，上面原则上同意了。但是，要看到我们的‘诚意’。”

“另外，老爷子吃了你的鱼，很高兴。他说，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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