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海上杂货铺
计划归计划,日子还得过。
暴君号的阴影悬在头顶,但黑石岛的运转不能停。林潮勇很清楚一个道理——手里的牌不够硬之前,最好的策略是闷声发财。
天亮后他又出了一趟海。
这回不去“油锅”,也不去真鲷鱼场,而是沿着黑石岛的外围做了一圈“普查”。声呐探测仪被他挂在脖子上,边走边扫,把方圆三十海里内所有有价值的渔场坐标全部标记在海图上。
一上午的成果:除了已知的真鲷鱼场和石斑礁区,他还发现了三个新点位。
一片野生海带林,面积约两百亩,海带叶片肥厚,品质极高。
一处海参聚集区,在岛东北方向的泥底浅滩,密度大得吓人。
还有一个让他有点意外的发现——岛南面十五海里外的海沟边缘,声呐捕捉到了几个缓慢移动的大型红色光点。
“大型活物……”他看了看光点的深度,一百二十米。移动速度极慢。
不是鱼。
他犹豫了两秒,决定先不去碰那个。红色光点在海盗的认知体系里代表“危险”,仁丹胡的记忆里没有对应的信息。贸然下去,万一是条大白鲨窝,亏本的是自己。
回到岛上,他把新发现的渔场坐标交给刘晓燕,让她更新在总账本的附录里。
“海带和海参?”刘晓燕的眼睛亮了,“这两样做成干货,利润不比鲜鱼差!海参干在南洋的唐人街,一斤能卖八十美金!”
“别光盯着价格。”林潮勇蹲在码头上,用海水冲靴子上的泥,“海参采集需要人手,幽灵水手能下水摸,但数量不够,效率太低。得想别的办法。”
“让姑娘们下水呗。”
“她们会潜水?”
“不会可以学啊。”刘晓燕理直气壮,“村里的渔家女哪个不会扎猛子?她们以前不会,是没人教。”
林潮勇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倒是刘秀娟听到了,从晾鱼干的架子后面绕出来:“潮勇,这事我来。我小时候跟村里的老嫂子学过,能潜到五六米深,摸蛤蜊不在话下。海参不比蛤蜊难。”
“水温呢?”
“库房里有那批小日子的潜水胶衣,我看过了,大小不合适,但改改能穿。”
林潮勇站起来,拎着靴子往回走。
“先挑三个水性好的,你带着练一个礼拜。安全第一,别在浅滩之外活动。”
刘秀娟答应一声,转身去找人了。
下午,林潮勇干了一件“私事”。
他让幽蓝复仇者号绕到岛北面的一片碎石滩,那里有一片被风化成层叠状的页岩。他跳下船,在碎石堆里翻找了半个多小时,挑出七八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头,又从海滩上捡了几把细沙。
回到住处,他把门关上,蹲在地上用匕首在石头表面刻字。
刘慧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刻到第四块。
“你干嘛呢?”
“刻门牌。”
刘慧芳凑过来看。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壹号舍。
“你这个'壹'字写错了,上面少一横。”
“……”
林潮勇把石头翻过来,重新刻。
刘慧芳在旁边看着,忍了半天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声音很轻,被石屋的墙壁一挡,就闷在了屋里。
“你笑什么?”
“没笑。”
“脸都红了还说没笑。”
刘慧芳别过头去,耳尖确实红了。她在围裙口袋里摸了一下那颗珍珠,没说话。
傍晚,七块石门牌被钉在了各个住所的门框上。一号到五号是姑娘们的集体宿舍,六号是刘秀娟和刘晓燕的屋子,七号是林潮勇和刘慧芳的。
周小棉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看了半天,回头问旁边的姑娘:“你觉得这算不算正式住下来了?”
那姑娘想了想:“有门牌号了嘛,应该算。”
“那以后……写信往哪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写信。往哪寄。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
陈伯鱼约定的提货日期是每月十五号。距离下一次提货还有二十天。
林潮勇等不了那么久。
他在灯塔上观察了两天,发现黑石岛周围的航线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荒凉。每天至少有三到四艘商船从远处的主航道经过,大多挂着南洋各国的旗帜,吨位从几百到上千不等。
这些船不会靠近黑石岛——迷雾和幽灵灯塔的防护网让它们自动绕行。但如果林潮勇主动出去呢?
“做生意不一定要等人上门。”他对刘晓燕说,“可以赶集。”
“赶……集?”
“公海上没有工商局,也没有营业执照。你带着货出去,拦住一艘商船,问他要不要买鱼。他买就买,不买就走。”
刘晓燕张了张嘴:“这跟劫道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劫道是拿刀,赶集是拿鱼。”
林潮勇当天就干了。
他让张二癞开着复仇者二号,在主航道附近转悠。船上装了两百条冰鲜真鲷和三十条石斑鱼,用海水打湿的麻布盖着,品相新鲜得冒水汽。
等了不到两小时,一艘挂着泰国旗的散货船慢悠悠地路过。
复仇者二号靠上去。
船上的泰国水手吓了一跳——来了艘铁壳船,甲板上站着几个面色苍白、表情呆滞的船员,领头的是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华人。
“卖鱼!”林潮勇站在船头,用从仁丹胡记忆里学来的蹩脚泰语喊了一嗓子,然后掀开麻布,露出下面那堆银光闪闪的真鲷。
泰国船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贪婪。
他是个老海狗,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鱼的品质。这种级别的野生真鲷,在曼谷的高档餐厅里,一条能卖两万泰铢。
“多少钱?”
“美金结算。真鲷十块一斤,石斑十五块一斤。”
泰国船长吸了口气。这价格比新加坡市场便宜了近四成。
“为什么这么便宜?”
“公海直供,没有中间商。”
泰国船长犹豫了十秒,下了舷梯,亲自上了复仇者二号验货。
他蹲下来,掀开每一条鱼的鳃盖,掐了掐肉质,又闻了闻——鲜得让人流口水。
“全要了。”
当场成交。泰国船长从船舱里搬出两箱美金——散货船跑南洋航线的,身上都揣着硬通货。
刘晓燕在船舱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报出总价:“三万四千两百美金。”
泰国船长数出钱,又多塞了两百块:“小费。下次要是还有货,在这条航道上放个浮标,我看到了就停。”
“成交。”
复仇者二号掉头回港的时候,林潮勇站在船尾,看着泰国散货船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上。
第一笔散客生意,做成了。
回到岛上,刘晓燕算完账,激动得在仓库里转了三圈。
“姐夫!连同陈伯鱼的定金,咱们的现金储备已经超过三万六千美金了!如果按这个速度出货,一个月——”
“一个月的事一个月再说。”林潮勇接过账本翻了翻,在支出栏里看到了一项新增记录:缝纫机用线——三美金。
“线是谁买的?”
“嫂子让我从泰国船长那儿顺的。”刘晓燕吐了吐舌头,“她说缝纫机光有机器没有线,跟锅没盖一样。”
“……”
“对了,嫂子还说,下次能不能顺一匹蓝色的布?她想给你做件新衣裳,你那件旧的都破了三个洞了。”
林潮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天的旧衬衫,袖口确实烂得不像样。
“下次吧。”
他把账本还给刘晓燕,走出仓库。
天快黑了,灯塔的蓝光开始亮起来。码头上,刘秀娟带着三个姑娘正在收渔网,周小棉在灶房里熬药——一个姑娘下午搬箱子扭了腰。
鸡圈里,三十只鸡已经适应了岛上的生活,公鸡每天准时打鸣,母鸡隔天下一个蛋。刘慧芳在鸡圈旁边开了一小块地,种上了从泰国船长那里换来的几棵辣椒苗。
一个星期前,这里还是海盗的窝点,满地弹壳和血迹。
现在,有鸡叫,有炊烟,有缝纫机的嗒嗒声,有姑娘们洗衣服时断断续续的歌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烟火气。
但林潮勇没时间感慨。他爬上灯塔,拿起望远镜。
东南方向,海平面干干净净。
系统的倒计时却不会骗人。
暴君号——距离天堂岛,还有十二小时航程。
距离黑石岛,四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暴君号会先到天堂岛,参加拍卖会,然后再来找他算账。
拍卖会为期两天。加上航程,他还有大约四天的缓冲。
四天。
够了,也不够。
他从灯塔上下来,叫上张二癞,走进了复仇者二号的船长室。
桌上摊着两张图——刘晓燕手绘的天堂岛布局图,和那张标注了完整航线的海图。
“如果暴君号要从天堂岛开到黑石岛,最短航线必须经过这里。”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狭窄的航道处。
那个位置叫“鲸喉”,是两座无名火山岛之间的一条天然海峡,宽度不到八百米,水深仅有四十米。
“张二癞,你带两个水手,今晚出发,去鲸喉做一件事。”
他从仓库里搬出那半箱没用完的雷管,拍在桌上。
“把这东西,埋在鲸喉的海底。”
张二癞歪头看着那箱雷管,烂掉的半边脸上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表达疑惑还是兴奋。
“别管为什么,埋就行。我要炸的不是暴君号——那玩意儿皮太厚,炸不沉。”林潮勇的手指从鲸喉滑到旁边一座火山岛的标注上。
“我炸的是这个。”
那座火山岛的名字叫“碎牙岩”。海图上的备注写着:岩体松散,常年有落石入海。
“碎牙岩的山体结构本身就不稳定。在鲸喉海底埋雷管,冲击波打在山体上,有一定概率引发大规模塌方。碎石填进海峡,暴君号吃水深,进得去出不来。”
张二癞空洞的眼眶转了转,抬起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动作配上它那张腐烂的脸,诡异程度直接拉满。
“滚,赶紧去。”
张二癞拎着雷管箱,带着两个幽灵水手无声地没入夜色中。
林潮勇站在码头上,目送复仇者二号的轮廓消失在灯塔光圈之外。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刘慧芳,披着一件用的确良布改的外套,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又出去了?”
“嗯。”他接过碗。
“你最近老上灯塔看。”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林潮勇喝了口姜汤,辣得皱了下眉。
“放多了姜。”
“就该多放。你天天吹海风,不喝姜汤迟早感冒。”
“我不会感冒。”
“你试试看。”
两个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刘慧芳靠着他的胳膊,没再说话。
远处仓库的灯还亮着,是刘晓燕在盘账。那丫头比谁都拼命,每天最早起最晚睡,账本翻得哗哗响,铅笔用了一把又一把。
“潮勇。”
“嗯?”
“岛上的姑娘们今天跟我说,想给这个岛起个新名字。她们说'黑石岛'不好听,晦气。”
“起什么?”
“她们投了票。”刘慧芳顿了顿,“叫'鱼安岛'。”
鱼安。
谐音“余安”——愿此生平安有余。
林潮勇把碗递回去,没接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在夜色里,被刘慧芳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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