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们算老几？
可听筒里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忙音，“嘟、嘟、嘟……”短促刺耳，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剐着耳膜，也剐着他强撑的镇定。他脸色越来越沉，眉宇间压着乌云，整张脸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
“薛基夫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他猛地将听筒砸回座机，金属撞塑料发出“哐啷”一声炸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震得人耳根发麻，活像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狂跳爆裂。
紧接着，他抄起另一部专线，手指几乎掐进话筒，语速快得劈啪作响：“姬达爵士现在人在哪儿？立刻给我查！”声音干涩发紧，透着掩不住的慌乱——姬达的安危悬在半空，而警务处那边早已乱成一锅滚油。
对方只答：爵士不在ICAC总部，行踪未明。
这话像往火堆里泼了一桶汽油。
麦理浩喉结一滚，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这时，一名助理连门都顾不上敲，踉跄冲进来，衬衫领口歪斜，额头沁着冷汗：“总督大人！记者全堵在警务处门口了！直播镜头已经架好，现场画面正实时传出去……全港都在看！”
他嗓音发颤，尾音微微打飘，显然被眼前这山崩似的乱局吓得失了方寸。
麦理浩闻言骤然顿住，瞳孔一缩，嘴唇微张，脸上写满错愕——仿佛听见了最荒谬的噩梦。
他太清楚了：一旦镜头拍下警员和廉署探员持械对峙的画面，香江的体面、英廷的脸面，全得当场撕开一道血口子。
“反了天了！”
他吼出这一句，声如裂帛，震得桌上钢笔都跳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发火，是多年积威压到临界点后喷出的岩浆，烫得空气都在发抖。
他再不犹豫，转身大步跨到办公桌前，抓起听筒，手指稳得惊人，飞快按下英军指挥中心的专线。
电话刚通，他便低吼出命令：“马上派部队！直扑警务处！那里已爆发严重警廉对峙，双方完全失控！装甲车、直升机全部出动，包围现场，形成高压震慑——立刻叫停这场闹剧！”
字字如铁钉，钉进话筒，钉进对方耳中，钉进整个局势的裂缝里。
英军指挥官挂断电话，连半秒都没耽搁。
哨声尖啸，士兵列队奔出营房，动作利落如刀切豆腐。
他们跃上装甲车，头盔扣紧，枪带勒实，眼神锐利如鹰隼，肩背绷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停机坪上，直升机轰然启动，旋翼卷起狂风，引擎嘶吼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那声音不是噪音，是战鼓擂响前的闷雷。
车队如离弦之箭射向警务处，履带碾过路面，扬起灰黄烟尘，车顶机枪手伏低身躯，目光如炬扫视前方——那不是行军，是碾压。
直升机悬停半空，巨大黑影缓缓罩住整片冲突区域，像一只钢铁秃鹫俯视猎物。
阴影所及之处，连风都静了三分，只剩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英军用英语与粤语轮番广播，扩音器里传出的嗓音冷硬如铁：“立即停火！缴械！这是最终警告——再动，格杀勿论！”
可此刻警务处内，警员与ICAC探员早已红了眼。
双方像两堆浇足汽油的柴堆，一点火星就轰然爆燃。
警察心里烧着委屈：平日被廉署盯得密不透风，连喝杯茶都要被记一笔，忍气吞声积压的怨气，早就在骨头缝里长成了刺。
眼下又在警务处门口被ICAC探员当众“逼到墙角”开枪，这无异于朝一堆滚烫的炭火里泼了一瓢烈酒，胸中那股憋屈霎时轰然炸开，烧得人眼发红、牙咬碎，哪还压得住？
他们耳朵里灌着英军的喊话广播，身子顿了一瞬，眼神也晃了一下，可抬眼就见对面ICAC的人枪口仍在喷火——那噼啪作响的枪焰，分明是甩在脸上的耳光，谁还能忍？
干脆一跺脚，扳机扣得更狠。
“停火？做梦！先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硬骨头！”
一个警察吼得声嘶力竭，整张脸涨成紫红，眼白爬满血丝，脖颈青筋如蚯蚓暴起，额上汗混着灰泥一道道往下淌，活像刚从火场里扒出来的疯子。
他死攥着枪，指节泛白，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此刻唯一能咬住命运的牙关；抬臂就是一梭子扫过去，子弹撕裂空气，尖啸着扑向ICAC阵地，裹着一股子被踩进泥里还要溅你一脸的狠劲。
ICAC那边同样憋着团灼人的火——本是揣着铁证、扛着公义来的，一心要揪出警队里的蛀虫，把香江警界这潭浑水搅清，结果反倒陷进枪林弹雨里，被自己人兜头乱打，好几个同袍倒在地上，血浸透制服，洇开一大片暗红。
那刺目的红，烧穿了理智，也烧断了退路。
英军的广播声嗡嗡钻进耳朵，心里清楚再打下去怕要出大事，可眼前警察的枪口还在喷火，那火光一闪一闪，像在冷笑：你们算老几？
只能咬紧后槽牙，把枪托往肩窝里狠狠一顶，继续打。
“凭什么我们收手？是他们先抡棍子砸门的！今天不讨个说法，对不起地上躺着的兄弟！”
带队的ICAC探长嗓子哑得冒烟，眼眶赤红，吼出来的话带着血腥气。
于是枪声没停，反而更密了——每一声脆响，都是替倒下的同伴问一句“凭什么”，都是朝歪掉的天平砸一记重锤。
英军广播一遍遍催，可这两拨人早杀红了眼，活像两头撞昏头的牯牛，在警务处前的广场上横冲直撞，犄角顶着犄角，谁松半分，就是认怂。
子弹依旧在空中对穿，擦出灼热的气流；枪口焰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明明灭灭，炸起的尘土像干涸河床上扬起的黄雾。
眼看喊话全然无效，英军指挥官脸色一沉，眉骨下阴影骤然加深，声音冷得像铁块砸地：“上催泪瓦斯，水炮齐射，强行清场！”
命令落地，装甲车立刻轰隆推进，履带碾过水泥地，发出粗粝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像巨兽拖着铁爪缓缓逼近。
车顶的瓦斯发射器和水炮筒齐刷刷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垂落下来，瞄准下方扭打、射击的人群，活脱脱一群蹲踞高地的黑豹，獠牙已露，只待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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