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7章 李镇北遇袭
“少将军，还有两天，咱们便可抵达宣光。”
军中，李镇北旗下一将领过来说道：“到宣光，咱们便可与朱能将军他们汇合，南下再与大帅汇合，这样一来，前途一片光明，那个胡鸡毛，插翅难逃。”
李镇北展开舆图，笑着点头，“不错，也得亏胡鸡毛是篡位，咱们打的名义是帮着报仇，要不然，推进得还没这么顺利。”
大虎此刻过来，“少爷，张副帅那边来信，说是前面山道窄隘，大军展布不开，须分序列而行。前锋过隘后不必急进，待中军及辎重跟进，再行南下。切记。”
“张副帅太小心了。”
方才说话的那个将领叫马三保，是李镇北麾下的一将领，军中汉子说话不太避讳，直言道：“富令关这路我打听了，当地土人说不算难走，就是窄些，一天能过。咱们要是等中军和辎重磨磨蹭蹭全过来，两天都到不了宣光。”
另一个人低头看了看舆图，说：“可张副帅既然特意来信叮嘱，想必有他的道理。沐侯爷应该要晚一些才能到，稳妥一点，没什么不好。”
这话把矛盾摆到了桌面上。
李镇北盯着舆图看了一阵。
图上的宣光被朱笔圈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沐晟前锋的位置。
从富令关到宣光，直线不过数二十里，山路弯绕些，两天足够。
如果按张玉说的等中军跟进，时间要翻一倍。
“这样吧！”
李镇北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带前锋三营先过富令关，马三保跟着我。其余人马辎重按张副帅说的序列慢行，由老郑押后。这样既不会堵在路上，前锋也能先到宣光跟沐侯爷和成国公碰头，把路探清楚。”
大虎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凑过来小声说：“少爷，张副帅信上可是说，前锋过隘后不必急进……”
“他说的是不必急进，不是不许进。”
李镇北笑了笑，道：“仗怎么打还得看眼前，咱们先把路趟开，后面的大军过来时不就顺了？”
大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是李家的养子，也是私兵。
算是跟着李镇北从小一块长大。
知道少爷的脾气，跟公爷一样，不是畏畏缩缩的性子。
“少爷，吃饭了！”二虎笑呵呵的端来吃食，“呐，少爷，这香得很！”
李镇北看着碗里一节一节的东西，疑惑问：“这是？”
“呵呵呵！”二虎挠头笑道：“刚才出去拉屎，遇到一条蛇，它咬了我大腚一口，呐，被我一怒之下给砍了，丢给了伙夫，让他们给少爷你加加餐！”
“有没有事？”李镇北皱眉，“可别是有毒的蛇！”
“没事，我认得，这死玩意就是靠绞杀力取胜，本身是没毒的，而且，我也问了岭南那帮子人，他们已经确认过。”
李镇北放下心来，“那就好，这山中有危险的不仅是敌人，蛇虫鼠蚁，以及那些猛兽一样能给咱们造成伤害，前日就有两个将士因为不注意被蛇咬了一口，没及时处理，今日早上已经没了。”
二虎被李镇北的关心得心里一暖，“少爷，快吃吧，你别看就放了盐，那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哈哈哈！”李镇北大笑，拿起一节肉来，咬了一口，“嗯，确实不错！”吃完，往前送了送，“二虎，你也吃。”
“谢少爷！”
“来，大虎！”
大虎摇头，“我不吃，你们吃吧！”
“又不是啥好东西。”李镇北送了送，“再说，这地方很多，到时候再捉一条就是！”
大虎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大快朵颐起来。
当晚扎营时，李镇北把前锋三营的将领叫到帐中，安排了次日的行军序列。
马三保带一营在前开路，李镇北自领二营居中。
另一营殿后，三营之间间隔半个时辰的路程。
倘若真有不长眼的，前营先顶住，后营向前靠拢，同时派人回传消息。
“进了富令关之后，斥候放远些，两翼的山头都给我爬上去看。”
李镇北最后叮嘱了一句，“胡鸡毛刚丢了几座城，虽说是穷寇，狗急了还要跳墙。所以，胆子要大，心也要细！”
第二天清晨，雨雾还没散尽，李镇北拔营起寨，沿着山道向南开去。
富令关的隘口在两座石山之间，两侧的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杂树，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淌，把路面浸得很滑。
李镇北路过隘口时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崖，雾蒙蒙的看不清顶，只听见崖上有鸟扑棱棱地飞起来。
“这地方要是有人埋伏，咱们可就成了瓮里的鳖。”马三保在隘口前勒住马，半开玩笑地嘟囔了一句。
“不错，所以咱们要快点。”
李镇北一夹马肚，“过了隘口就展开，斥候往两边山脊上撒。”
前锋一营过了隘口之后，沿着谷道向南走了约莫五六里路，山势渐渐收窄，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
雨虽停，但树上积的水还在往下滴，打得人脸上身上都是湿的。
马三保的斥候放出去不到一刻钟，就有一个斥候兵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到了马三保马前禀报：“东边山脊上的林子里有动静，像是，像是有人刚踩过的痕迹，而且还不止一处。”
马三保脸色一僵。
他正要细问，身后的谷道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下来了。
回头一看，隘口方向夹着零星的喊声。
紧接着，两侧山坡上的密林里“唰”地站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箭矢像蝗虫一样从林子里出来，全朝着谷道里挤成一团的明军前锋射去。
“有伏！”
马三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前队后队，靠拢！靠拢！”
谷道太窄。
一营的人挤在不到三丈宽的路上，前后都动不了，两侧的弓箭手居高临下，简直像在打靶。
马三保亲眼看见自己的旗手被一箭射穿了脖子，考虑到李镇北，他眼睛瞬间一红，拔刀吼道：“往东边坡上冲！先把东边林子拿下来！”
李镇北在后面听到前方喊杀声起，心里一沉。
他立刻让二营加速前进，同时叫大虎派人从原路奔回去给后面的报信。
然而传令兵跑出去不到两里路就折返回来，脸色惨白：“少将军，来的路被堵死了！木头石头堆了一路，过不去！”
李镇北咬牙切齿。
忽然被堵，意味着他这三营人现在被关在谷道里。
而且，敌人早有预谋。
前面是马三保的一营在挨打，后面是堵死的隘口，两侧的山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大虎！”
“少爷！”
“二营的火器队全部往东侧坡上压制！三营的刀盾手跟我来，从马三保那边撕开一条口子，往东坡上冲。拿下了东坡，咱们就能反过来压住西坡的弓手。”
李镇北当即下达命令，“另外，打信号炮，让老郑他们知晓，火速赶来。”
二营这边刚展开队形，东侧山脊上忽然响起了铜鼓声。
大虎瞬间失色：“少爷，大象。”
三头披着铁甲的战象从谷道拐弯处转了出来，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安南象兵和长矛手。
象背上的木楼里坐着弓手，居高临下往明军阵里射箭。
谷道里挤着的明军开始出现骚动，前面的往后挤，后面的往前推，队形已经乱了。
“操他娘的…”
李镇北的喊声被大象的嘶鸣盖住。
他正要亲自带人往东坡上冲，忽然看见马三保那边出了变故。
其中一人高声喊：“南边有路！南边林子里有条小路！我们去探路！”
李镇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马三保已经带着人过去。
“马三保！回来！”
李镇北吼了一声，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根本传不了多远。
他咬咬牙，对身边的大虎说：“你去把马三保追回来。南边那条路八成是安南人故意留的口子，就是等着咱们往里钻的。”
“不行，少爷，我要留下来保护你。”大虎直接拒绝。
“大虎！”
“少爷，安南人这边早有预谋，我必须留在你身边，你的安危大于一切，我不放心其他人。”大虎坚决道。
李镇北看着前面，那些个被火器惊扰的大象开始疯狂的踩踏。
不少将士被踩成肉泥。
李镇北当机立断，“那边虽然有埋伏，但咱们也不能束手就擒，就朝那方向突围。”
谷道越往南越窄，两侧的林子也更密，追了不到两里路，前面忽然静了下来。
马三保的人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正东张西望。
忽然，空地四周的密林里同时响起了哨声。
“少将军，这儿是绝路，快往后退！”
话音落，马三保身中两箭，往前扑倒。
安南兵已经从林子里涌出来。
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
矛尖在雨后的光照里闪着冷光。
李镇北的十几个亲兵挡在他前面，一个接一个被长矛捅倒。
他砍翻了冲上来的第一个安南兵，刀卡在对方的肩胛骨里没拔出来。
索性弃刀，从亲兵的尸体边捡起一杆长矛，往南边的山径上冲。
冲到半路，山径上方忽然又冒出一排弓手，居高临下对着他。
李镇北站住了。
回头看北边，他的二营此刻被象兵堵在中间。
“李镇北！”
山坡上一个安南军官用生硬的汉话喊他的名字，“胡皇有令，捉活的！你降不降？”
李镇北闻言眉头一皱，忽然发觉有问题。
“少爷！”大虎冷静开口：“看来他们的目标是你，而且是活的你！”
“对，来的人不少，准备得还挺充分，连象兵都有。”李镇北死死握住手中长矛，青筋暴起，“我要是猜得不错，他们是想活抓我，以此来要挟我爹，毕竟他是主帅。”
说完，很是不解，“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老子在这一路？”
二虎语气焦急，“少爷，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南面是一处悬崖，有雾，看不清有多高！”
李镇北抹了一把脸，“老子是梁国公的儿子，所以……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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