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幽冥殿前
幽冥殿坐落在落霞山脉最深处，一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孤峰之上。
林毅五人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这里。
此刻，他们站在孤峰脚下，抬头望去。黑雾翻涌，隐约可见山顶有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漆黑，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就是这里。”林毅开口，声音平静。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目光凝重。云洛面无表情，但手指微微发颤。风清雅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只是紧紧咬着嘴唇。雷动握紧拳头，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
这一路走来，他们看见了不少尸骨——有修士的，有妖兽的，还有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越靠近幽冥殿，尸骨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林毅。”苏浅雪轻声问，“你确定要上去？”
“确定。”
“林九幽是金丹九层，你才筑基三层。差了一个大境界，六个小境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毅转头看着她。
“意味着，我可能会死。”
苏浅雪的眼眶红了。
“那你还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林毅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山顶的宫殿，“我父亲，被关了十二年。我母亲，死在他手里。我哥……我哥也是因为他才死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战，我非打不可。”
苏浅雪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
“那我陪你去。”
“我也去。”云洛淡淡道。
“还有我！”风清雅跳起来，“老娘不怕死！”
雷动挠着头，憨声道：“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林毅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那就一起。”
五人迈步，朝山上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一波伏击来了。
黑雾中突然射出数十支毒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结阵！”林毅大喝一声。
五人瞬间站好方位，五行聚灵阵瞬间成型。五道灵力汇聚成一道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叮叮叮——”
毒箭射在光罩上，纷纷弹开。
但紧接着，黑雾中冲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手持利刃，朝他们扑来！
全是炼气七层以上！
“杀！”林毅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出手。
林毅身形一闪，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三人。他右手一扬，三根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刺入三人的咽喉。三人瞪大眼睛，倒地不起。
苏浅雪一掌拍出，水属性灵力化作冰锥，将两名黑衣人钉在地上。云洛的金属性灵力锋利无比，一剑削掉一人的脑袋。风清雅的风刃呼啸而过，切开了两人的喉咙。雷动最直接，一拳一个，把两个黑衣人砸成肉饼。
二十多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部倒地。
林毅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
“这只是开胃菜。”他说，“后面还有。”
四人点头，跟着他继续往上走。
第二波伏击在半山腰。
这一次，是三十多个黑衣人，加上两头筑基期的妖兽。
一头是黑鳞蟒，筑基二层，水桶粗，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嘴里喷着毒雾。另一头是血瞳魔狼，筑基三层，体型如牛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妖**给我。”林毅沉声道，“你们对付人。”
他身形一闪，迎上两头妖兽。
黑鳞蟒率先发动攻击，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林毅侧身一让，手中的银针刺入蟒身七寸。黑鳞蟒惨叫一声，疯狂扭动，但那一针正好刺中它的死穴，几息之后，便不动了。
血瞳魔狼趁机扑上来，利爪撕向林毅的咽喉！林毅不退反进，一指点在狼的额头上。
九转逆天针第一转·破招！
魔狼浑身一震，那一爪的力道瞬间消散。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筑基三层，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手段？
林毅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第二针刺入它的眼睛。
魔狼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两头筑基妖兽，十息之内，全部毙命。
另一边，苏浅雪四人也解决了那些黑衣人。三十多人，只剩七八个逃回了山上。
风清雅喘着粗气，看着林毅的眼神像看妖怪。
“林毅，你还是人吗？筑基三层的妖兽，你十息就杀了俩？”
林毅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山顶。
“走吧。第三波，应该快来了。”
第三波，没有伏击。
当五人登上山顶时，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尽头，就是那座漆黑的宫殿。
宫殿前的台阶上，站着一排人。
整整一百个黑衣人，全部筑基一层以上。
为首的是一个金袍老者，面容阴鸷，气息深沉如海——正是林九幽。
他身后，站着四个护法：金袍、血衣、鬼面、白骨。鬼面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林毅总觉得有些眼熟。
“林毅。”林九幽开口，声音沙哑如鬼魅，“你终于来了。”
林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林九幽，十二年，你关了我父亲十二年。今天，我来带他走。”
林九幽笑了。
笑声在广场上回荡，阴森刺耳。
“带他走？”他笑够了，冷冷道，“你一个筑基三层的小杂种，凭什么？”
林毅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六根银针。
“凭这个。”
林九幽的目光落在银针上，瞳孔微微收缩。
“九转逆天针……你果然得到了完整的传承。”
他抬手一挥，身后一百名黑衣人同时上前一步，气势滔天。
“但你只有一个人。你身后那四个，最高才炼气七层。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毅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九幽，你知道我在秘境里，学会了什么吗？”
林九幽眉头一皱。
“什么？”
林毅没有回答，只是将六根银针同时刺入自己胸口。
“九转逆天针第四转——燃血！”
他的气息猛然暴涨！
筑基三层……筑基四层……筑基五层……筑基六层！
一直冲到筑基六层巅峰，才停下来。
林九幽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燃血秘法会燃烧你的寿元！”
“我知道。”林毅拔出银针，浑身浴血，但目光如炬，“我娘死了，我哥死了，我父亲被关了十二年。这条命，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踏前一步，气势滔天。
“林九幽，来战！”
林九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意思。”他说，“比你那个废物哥哥强。”
他抬手一挥，身后一百名黑衣人同时扑出！
“杀！”
林毅不退反进，迎上那百人大军！
他手中的银针化作道道寒光，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死穴。筑基一层，一针毙命。筑基二层，两针倒地。筑基三层，三针必杀。
他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但敌人太多了。
一百个筑基期，杀不完。
苏浅雪四人也在拼命厮杀。苏浅雪的冰锥、云洛的剑气、风清雅的风刃、雷动的铁拳，每一击都带走一个敌人。
但他们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一炷香后，地上躺了四十多具尸体。
但林毅五人也到了极限。
林毅的燃血秘法只能持续一炷香，时间一到，他的修为会跌回筑基三层，甚至可能跌到炼气期。
苏浅雪的灵力几乎耗尽，脸色惨白如纸。云洛的剑断了，只能用断剑继续战斗。风清雅的风刃越来越弱，已经伤不到人了。雷动的拳头肿得像馒头，却还在咬牙挥拳。
“林毅……”苏浅雪艰难开口，“我们……撑不住了……”
林毅看着她，心如刀绞。
是他带他们来的。
是他让他们送死的。
“撤。”他咬牙道，“你们撤。”
“你呢？”
“我挡住他们。”
“不行！”
“走！”林毅一把推开她，转身迎上又一批黑衣人。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林毅面前。
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鬼面。
他抬手，一掌拍向林毅！
林毅闭目待死。
但那一掌，没有落在他身上。
而是落在了冲过来的一个黑衣人身上。
“砰！”
那个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当场毙命。
林毅愣住了。
鬼面转身，挡在他身前，面对着林九幽。
“你想杀他，先杀我。”
林九幽的脸色变了。
“鬼面？你疯了？”
鬼面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的脸，白发白须，面容慈祥。
苏墨。
“苏前辈？！”林毅惊呼。
苏墨回头看他，微微一笑。
“小子，我说过，云娘的孩子，我会保护到底。”
林九幽盯着苏墨，眼神阴冷。
“苏墨，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苏墨看着他，淡淡道：“我从来就没有效忠过你。二十年前，我假死脱身，潜入幽冥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林九幽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好，好得很。”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一掌拍出！
苏墨迎上！
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掌，轰然巨响！
苏墨倒退十几步，一口鲜血喷出。他毕竟只是筑基巅峰，而林九幽是金丹九层，差了一个大境界。
“前辈！”林毅冲过去扶住他。
苏墨擦去嘴角的血，看着他。
“小子，我挡住他，你进去救人。”
“可是你——”
“别废话！”苏墨一把推开他，再次迎上林九幽，“快走！”
林毅咬了咬牙，转身朝宫殿冲去。
身后，苏墨和林九幽大战在一起，掌风呼啸，灵力激荡。
苏浅雪四人紧跟其后，冲进宫殿。
宫殿里很暗，只有几盏幽绿色的灯火在燃烧。
林毅一路狂奔，按照苏墨之前告诉他的路线，找到通往地牢的入口。
地牢在第九层。
他一层层往下冲，一路上遇到不少守卫，但都被他一一解决。
第九层，最深处的牢房。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漆黑的铁门。
门上刻满了符文，和当年关押父亲的牢门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门上。
九转逆天针第二转·破禁！
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咔嚓”一声，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
“爹……”
林毅走进去，跪在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正是林远山。
十二年不见，他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然如故。
“毅儿……”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林毅的脸，“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林毅握住他的手，“爹，我带你走。”
林远山看着他，眼眶湿润。
“好，好……”
林毅扶起他，朝牢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往哪走？”
林毅回头，看见林九幽站在牢门口，浑身浴血。
他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苏墨的。
“苏前辈！”林毅双目赤红。
林九幽把头颅扔在他脚下，冷冷道：
“现在，轮到你了。”
林毅看着苏墨的头颅，浑身颤抖。
苏墨死了。
那个为了保护他，假死潜入幽冥殿二十年的老人，死了。
那个看着他母亲长大，又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死了。
“林九幽！”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我要你的命！”
他松开父亲，朝林九幽扑去！
九转逆天针第一转·杀招！
九转逆天针第二转·破障！
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燃血！
九转逆天针第四转·灭魂！
四转齐出！
林九幽脸色一变，全力一掌拍出！
“轰——！”
整个地牢都在颤抖！
烟尘散去，林毅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燃血秘法已经到了极限，修为跌回筑基一层，甚至还在往下跌。
林九幽站在他面前，身上也有伤，但远比他轻。
“小子，你确实有两下子。”林九幽冷冷道，“但筑基就是筑基，金丹就是金丹。你拿什么赢我？”
他抬手，一掌拍向林毅的天灵盖！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人影从旁边冲出，挡在林毅身前！
“砰！”
那一掌，拍在那个人身上。
林远山。
“爹——！”林毅撕心裂肺地喊。
林远山回头看他，嘴角淌血，却露出一丝笑容。
“毅儿……活下去……”
他缓缓倒下。
林毅抱着他，泪流满面。
“爹……爹！”
林远山已经没有了呼吸。
十二年被关，刚刚见到儿子，就死了。
林毅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尸体，浑身颤抖。
林九幽看着他，冷笑一声。
“父子情深？真是感人。现在，该你了——”
他话没说完，忽然愣住了。
因为林毅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他的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筑基一层……筑基二层……筑基三层……筑基四层……筑基五层……筑基六层……筑基七层……筑基八层……筑基九层……筑基巅峰！
然后，“轰”的一声，金丹一层！
林九幽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林毅站起身，浑身金光笼罩。
“林九幽。”他开口，声音冰冷如九幽地狱，“谢谢你杀了我爹。”
他抬手，一根金色的银针在指尖凝聚。
“因为这样，我才能用出九转逆天针第五转——涅槃。”
“这一针，以亲人之死为引，以自身寿元为祭。”
“一针出，金丹灭。”
他一步踏出，金针刺入林九幽的胸口。
林九幽低头，看着那根刺入心脏的金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疯了……这一针……会消耗你五十年的寿元……”
“我知道。”林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哥死了。这条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手腕一翻，金针没入林九幽的心脏。
“轰——！”
金光炸裂，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毅睁开眼。
他躺在一堆废墟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来，四下张望。
地牢已经塌了，四周全是碎石。
林九幽的尸体躺在不远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已经没了气息。
林毅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在废墟里翻找。
终于，他找到了。
林远山的尸体。
他跪下来，轻轻抱起父亲。
“爹……儿子替你报仇了……”
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毅回头，看见苏浅雪四人正站在不远处，浑身是伤，但都活着。
“林毅……”苏浅雪冲过来，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云洛、风清雅、雷动也都围过来，看着他。
“你没事吧？”
“伤得重不重？”
“林毅你说话啊！”
林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死不了。”
他站起身，抱着父亲的尸体，朝废墟外走去。
“走吧。”
“去哪？”
林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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