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郑家是在跟朝廷博弈
萧玦把信纸收回袖中:“他越快,越说明他在收线。收线的下一步,要么是断尾求生,要么是鱼死网破。”
慕容烨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透,誉王府的灯笼在夜风中无声地亮了:“他还有一条线没有收,学塾里那些已经入仕的学生。”
“皇上这般让我们放手去做,可冷宫那边根本没有一点儿动静,你觉得皇上是什么意思?”萧玦问慕容烨。
慕容烨转过头,看着萧玦:“若换做是我,我会对淑妃轻拿轻放,郑家则会连根拔出,一个没有依靠的妃而已,留给二皇子,那就是让二皇子不能成为烈马的缰绳。”
“是啊,但这个台阶,他想要让你和阿泠给。”萧玦说。
慕容烨勾起唇角笑了笑:“阿泠和我会在这件事处理完后,回去寒山城。”
“这次,是真的想要致仕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受够了。”萧玦说:“照顾好阿泠。”
萧玦走了。
慕容烨回到寝房,看萧澜音还在忙着账目,刚坐在她对面,还没来得及说话。
“文湛,苏家的人终于过来了,初五前要交接完,回头就能安心养胎了。”萧澜音笑眯眯的说。
慕容烨抬起手,勾起萧澜音鬓边的发丝:“你是真闲不住。”
“闲着也无趣,再说了,我们这次回去寒山城,再要回京可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早点儿处理好,免得到时候还麻烦。”萧澜音说。
慕容烨点了点头,确实,再要回京,不容易。
大年初三,誉王府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门房正在扫台阶上的雪,看到一辆青帷马车在门口停稳,一个穿靛蓝绣银线袍子的女人从车上跳下来,步子利落,像赶了一路远路刚到家的样子。
她手里拎着一只红漆食盒,盒面上还贴着新剪的红纸,像是刚从哪家铺子里提来的。门房认得她,放下扫帚迎了上来:“李小姐。”
“劳烦通禀誉王妃。”李玉晴取了红封给门房,再递上拜帖。
门房哪里敢收红封。
李玉晴笑了:“过年了,讨个喜气,收下吧。”
萧澜音怎么都没想到李玉晴会来,不过倒也是,只要李玉晴在京城里,自是一定要来见自己的。
她让门房去通禀,起身拿起来斗篷披在身上往外迎。
李玉晴进了誉王府的大门,步子放慢了一些,在影壁前站定,把手上那只红漆食盒换到另一边拎着,呼出一口白气,才穿过院子往正堂走。
萧澜音已经迎出来了,看到她愣了一下:“李小姐,不,李老板,您怎么大年初三就过来了?”李玉晴笑眯眯的看着萧澜音,有些俏皮的说道:“初一初二走亲戚,初三轮到我自己想见的人了。”
萧澜音笑着过去,牵着李玉晴的手:“不知道你在京城,前两日母亲还提过要去李府拜年呢。”
“家母这些日子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昔日的好姐妹苦尽甘来本就是大喜事,可谁想到这一步就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她反而不敢来了。”李玉晴在对面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碟码放齐整的点心,还冒着一丝余温:“红糖酥、桂花糕、枣泥饼,都是铺子里新做的,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红糖酥的糖减了大半。”
萧澜音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红糖酥,没有急着尝,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从江南回来的?”
李玉晴说:“腊月二十八到京城的。江南那边的铺子年前盘了一轮账,比去年好了不少,互市通了之后,南边的货走得快了,不愁销路。”她顿了一下:“我在江南的时候,听说寒山城那边染坊出了新布,颜色比南边的染坊染出来的还要稳,已经有人专门在那边收布往南边卖了。”
萧澜音眼睛一亮:“那家染坊是沈夫人的。她现在不姓沈了,改回本姓苏,在寒山城开了香料作坊,染坊也还在做。你要是想谈布匹生意,倒是可以直接跟她谈。”
李玉晴点了点头,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落在萧澜音的小腹上:“外面都在传淑妃残害誉王妃,誉王妃还有身孕,是真的吗?”
“嗯。”萧澜音说:“还没过头三个月,不过倒也是乖顺的孩子,并不折腾人。”
李玉晴从袖口取出一只小锦囊放在桌上:“这是我在江南找的一个稳婆配的安胎丸,方子是她家传的,江南那边很多人家用过。你要是信得过,就留着备用。”
萧澜音笑出声来:“你专门带回来给我的?”
“那倒不是,是我总是外面奔波,怕身子不爽利,对了,我嫁人了,江南的商贾,人挺好的,就是家道中落,比不得之前,姓钱。”李玉晴说:“日子过的踏实,若不是听说你在京城,我们都要去寒山城了。”
萧澜音听到姓钱,想到了钱娘子,试探着问:“你相公家里做什么买卖的?”
“他说曾经祖上是打铁的,不是寻常的铁,是造甲,不过后来遇到了很多事,他现在只做布匹生意。”李玉晴看萧澜音震惊的样子,挑眉:“怎么了?该不是你也认识吧?”
萧澜音抿了抿嘴角:“那你们还真该去一趟寒山城,苏家秀坊里有一位钱娘子,是从石场带回来了,做得一手好布甲,朝廷这边还没消息,但布甲年前就送过来了。”
“真的?”李玉晴又惊又喜的站起来了:“那我们确实得去,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们要去的话,我给你写一封信,到那边给苏家大小姐,保不齐能是个助力。”萧澜音说。
李玉晴拉着萧澜音的手:“你瞅瞅咱们俩这缘分,我可是享来多少你带来的福气。”
“我们啊,互相帮衬。”萧澜音立刻提笔给苏晚棠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李玉晴:“带在身边,必定有用。”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本想着留饭,但李玉晴可坐不住,她风风火火的告辞,恨不得立刻去寒山城。
萧澜音看着李玉晴的背影,微微的勾起了唇角。
真好,李玉晴遇到了良人,这是自己最希望看到的,希望她余生都过得顺遂。
人,过得好不好,言谈举止和神色上都能看出来,别的不说,李玉晴的夫君对她很好,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似乎不一样了,先是京城东市一家绸缎庄门口,贴了告示,上面写着郑氏学塾,束脩减半。
告示没有署名,用的是寻常的麻纸,字迹端正。百姓围着看了一会儿,有认字的念出来,有人问:“为什么减半?”
没有人答得上来,可能读书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并且告示不止在东市有,京城处处都有,不多,但绝对够人尽皆知了。
没过几天,还是一样的路数,这回写的是:郑家粮仓,今年不收佃租。
围观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议论声比上次大了几层。有人翻了翻去年的旧账,低声念叨着去年是多少、前年是多少。
随后,第三张告示贴在了郑氏学塾门前的墙上:郑氏停课一月。落款是郑文远的印章。
顿时,百姓议论纷纷,先前说束脩减半,这就停课一个月,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可问谁去?
南城的学塾里,已经关门了。
萧澜音难得出府,到铺子里跟苏家人把买卖账目都交接完毕,回来的路上听街边百姓议论纷纷,听明白后,她微微蹙眉,郑家是在跟朝廷博弈。
可,郑家到底手里有什么底牌?难道是决心不退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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