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记忆净化炉”上线前一周，欢乐送内部吵翻了天。
周叙白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脸比屏幕还白。
“酒姐，这项目就是个吞金兽！”
他把一长串服务器成本、算法专利费、专家咨询费拍在虞酒桌上。
“还有法律风险！网络信息管理是红线，咱们这么搞，万一被人扣上‘非法删帖’、‘操控舆论’的帽子，公司就完了！”
洛宁在旁边急得跳脚。
“小白你懂不懂！这是做善事！那些被网暴的人多可怜！咱们的AR旅行能送温暖，‘净化炉’就能送清白！”
“做善事也要先活着！”
周叙白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调出风险模拟图。
“看，这是舆情反弹概率模型。一旦有势力带节奏，说我们‘利用技术掩盖真相’、‘洗白坏人’，口碑瞬间崩塌，用户流失率会飙到……”
“行了。”
虞酒打断他。
她坐在办公桌后，转着笔，看着那两张涨红的脸。
“都说完了？”
周叙白和洛宁同时闭嘴。
虞酒放下笔，身体前倾。
“小白，你说得对。这项目烧钱，风险大，搞不好就引火烧身。”
周叙白眼睛一亮。
“但，”虞酒话锋一转，“正因为风险大，别人才不敢做。正因为难，做成了才是壁垒。”
“咱们做殡葬的，见多了死人。但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名声就已经死了。被谣言杀死的，被网暴逼死的，被泼了脏水一辈子洗不干净的。”
她看着周叙白。
“咱们的AR旅行，能让活着的人对逝者说声对不起。那‘净化炉’，能不能让活着的人，给自己讨个清白？”
周叙白张了张嘴，没说话。
“技术是你的强项。”
虞酒走回来，拍拍他肩膀，“法律风险，有人兜底。”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顾总，法务团队，借我用用？”
电话那头，顾庭深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沉稳清晰。
“要多少人，什么时候到位？”
虞酒笑了。
“现在，全部，顶级配置。”
“好。”
三天后，顾氏集团最精锐的法务团队空降欢乐送。
带队的王律师，头发花白，从业三十年，经手的都是跨国并购和国家级项目。
他看着虞酒那套“数字痕迹清洁+证据固证+心理修复”的方案，推了推老花镜。
“虞总，您这想法……很超前，也很危险。”
“所以需要您保驾护航。”
虞酒给他倒茶，“我们要做的，不是删帖。是帮受害者拿到法律武器，拿到心理抚慰，拿到一个能重新做人的机会。”
王律师盯着方案看了很久，最后摘下眼镜。
“有挑战。但，有意义。我接。”
法务团队连夜开工，为“记忆净化炉”的每一个环节设计协议、梳理流程、预设风险。
“光删帖不行，得让受害者看到希望。”
虞酒蹲在周叙白工位旁，指着代码，“能不能在搜集证据的同时，分析出谣言传播的关键节点？谁是源头，谁在推波助澜，谁在吃人血馒头？”
周叙白手指翻飞。
“可以。加个传播路径图谱算法。但需要更多数据训练。”
七天，算法迭代三次。
现在，系统不仅能定位负面信息，还能画出清晰的传播网络，甚至评估每个节点的恶意程度。
“这还不够。”虞酒指着屏幕上的“情感分析”模块，“现在的分析太冷冰冰。受害者的痛苦是分层的——愤怒、委屈、恐惧、绝望……咱们的算法，能不能听懂人话里的情绪？”
周叙白皱眉。
“这需要引入更复杂的NLP模型，而且……”
“而且需要心理专家介入。”虞酒接过话头，“我约了三位顶尖的心理咨询师，明天到。你们合作，把那些情绪关键词、语气词、甚至标点符号背后的心理状态，转化成算法能理解的参数。”
洛宁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酒姐……你这哪是做项目，你这是在造一个……数字心理医生？”
“不。”虞酒看着她，“是在造一个能听见哭声、能记住伤疤、能帮忙讨公道的——朋友。”
技术+法务+心理，三驾马车齐头并进。
但最关键的引爆点，在于“人”。
项目上线前，虞酒亲自从堆积如山的求助信中，筛选出十个案例。
不是最惨的，是最有代表性的。
其中两个，成了后来的“标志”。
第一个案例，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叫陈墨。
他被同校富二代污蔑学术造假，偷窃实验数据。谣言在校园网发酵，配上伪造的聊天记录和模糊的照片，一夜之间，他从天之骄子变成过街老鼠。
导师迫于压力暂停他的项目，女友分手，父母在老家被人指指点点。
陈墨患上重度抑郁，退学，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几次试图自杀。
他的求助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如果死能证明清白，我宁愿去死。”
虞酒看到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她让周叙白亲自跟进。
技术团队用三天时间，溯源了所有谣言。
伪造的聊天记录IP地址来自境外，照片是PS的，所谓的“证人”是富二代花钱找的演员。
证据链清晰得像教科书。
法务团队同步行动，律师函发到造谣者家里，起诉书递到法院。
但虞酒要的不止这些。
她让心理专家介入，每天通过视频和陈墨聊天。不谈案子，只聊他喜欢的物理，聊他以前做实验时的快乐。
同时，她通过顾庭深的关系，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物理实验室。
一周后，实验室出具正式证明：陈墨被污蔑的那项数据，根本不存在于他们的数据库中。
相反，陈墨之前提交的一份构想，获得了实验室的高度评价。
证据+法律+心理支持+权威背书。
四管齐下。
法院开庭那天，陈墨在心理医生的陪同下出庭。当所有证据当庭展示，造谣的富二代当庭认错时，陈墨哭了。
不是崩溃的哭，是释然的哭。
判决下来后，陈墨在社交媒体发了一篇长文。
他详细讲述了整个经过，感谢了“记忆净化炉”团队。最后一句是：“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不是救了我的命，是让我知道，我的命，值得清白地活下去。”
这篇长文，转发百万。
评论区成了大型哭诉现场。
“我也有类似的经历，三年了，没走出来……”
“求求你们看看我的私信，我爸爸被人诬陷，现在还在打官司……”
“这才是科技该有的温度。”
主流媒体闻风而动。
官媒发文：《“记忆净化炉”：科技如何为善意赋能》
权威杂志专访虞酒，标题是：《在死亡与记忆之间，建造一座桥》
监管部门邀请“欢乐送”参与研讨会，主题是“科技伦理与社会责任”。
“记忆净化炉”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火到“年度创新商业领袖”颁奖礼的邀请函，直接送到了虞酒办公室。
火到第二天，流程和座位表就发到了她手机上。
火到——某些人坐不住了。
办公室里，虞酒关掉电脑上的后台数据。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记忆净化炉”成了，比她预想的还成功。
但这成功背后，是周叙白熬红的眼，是洛宁说哑的嗓子，是团队所有人连轴转的三十天。
也是顾庭深那条永远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微信，和那些从不张扬、却总落到实处的支持。
想到顾庭深，虞酒下意识摸了摸耳根。
“烦人。”
虞酒低声骂了句。
不知道是在骂顾庭深每一次适时的出手，还是骂自己那颗不知为何突然多跳了一个节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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