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供你们上学
“我那是为了这个家！”林建国猛地拍桌子，“她死了，孙建平为了封我的口，给了我进修名额，给了我回城指标！我把你们兄妹拉扯大，供你们上学！我有什么错！错的是她！是她非要逞英雄！”
极度的自私，在冠冕堂皇的借口下，显得如此丑陋。
林语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你说的对。你没错。”林语彤转身，走向门口。
林建国愣住了：“你去哪？”
“去市局。”林语彤拉开门，“马建国交代了你的事。警察马上就到。你自己去跟他们解释你的‘苦衷’吧。”
林建国慌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林语彤的胳膊。
“语彤！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爸！我养了你二十年！”林建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林语彤的腿，“我如果进去了，林城怎么办？你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你们？你们会有一个见死不救的杀人犯父亲！”
他试图用亲情和名声做最后的绑架。
林语彤低头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林建国。”林语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你转身离开那扇门开始，你就已经死了。”
她抬起脚，狠狠踹在林建国的肩膀上。
林建国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林语彤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大门。
楼道里冷风灌入。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家属院的宁静。
红蓝爆闪的警灯照亮了漫天飞雪。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几名警察快步冲上楼。带队的正是赵刚。
走到二楼拐角，赵刚看到林语彤，停下脚步。
“林小姐，逮捕令批下来了。”赵刚神色肃穆，“涉嫌包庇罪、伪证罪，以及受贿。”
“人在里面。”林语彤让开路。
警察冲进屋子。很快，里面传出林建国杀猪般的嚎叫和挣扎声。
林语彤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下楼梯。
吉普车旁。
贺云峥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看到林语彤出来，他掐灭烟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语彤坐进车里。车内开了暖气，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贺云峥坐进驾驶座，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结束了。”贺云峥递给她一杯保温杯里的热茶，“孙建平、马建国、林建国。当年的事，彻底翻篇了。”
林语彤接过保温杯，握在手里。滚烫的温度透过不锈钢杯壁传到掌心。
“还没。”林语彤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飞雪，“我妈当年拍到底片后，为什么没有直接交给警察，而是交给了郭晓芳？她到底在防谁？”
贺云峥眼神一动。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林语彤。
“这是军区情报科刚查到的。”贺云峥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马建国的海外账户里，有一笔长达二十年的固定汇款。汇款方，不是孙建平。”
林语彤猛地转头。
“是一个代号叫‘老鬼’的人。”贺云峥盯着林语彤的眼睛，“七八年五月三号晚上，马建国并不是偶然出现在教务处。他是受‘老鬼’指使，专门去抢那卷底片的。”
林语彤迅速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张银行汇款单的复印件。
汇款地址：京都。
时间：每个月的五号。
“孙建平和马建国，只是这个利益链条最底层的执行者。”贺云峥握住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真正吞掉那批高标号水泥，在江城建立地下黑市，甚至渗透进京都高层的，是这个‘老鬼’。”
林语彤的目光死死盯在汇款单的签名处。
林语彤瞳孔骤缩。
这个图案，她见过。
前天在医院，林城被绑架后，老吴头被打伤。老吴头醒来后，交给她一个从绑匪身上扯下来的金属纽扣。
那枚纽扣上，刻着的正是这只黑色鹰隼！
“老鬼在京都。”林语彤声音冷冽，像淬了冰的刀，“而且，他已经盯上我们了。”
贺云峥转动钥匙，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就把他揪出来。”贺云峥一脚油门，车子冲入风雪之中，“管他是鬼是神，敢动你，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车窗外，京都的夜色深不见底。
旧的罪恶刚刚伏法，更大的深渊，已然张开了巨口。
吉普车在京都积雪的街道上疾驰。车内暖风开到最大，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林语彤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拿着那张印有黑色鹰隼图案的汇款单复印件。街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掠过。
贺云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后座的一件军绿色呢子大衣，扔在林语彤身上。
“披上。”贺云峥看着前方的路面。
林语彤把大衣扯下来放在腿上。“我不冷。”
贺云峥踩下刹车。吉普车停在路边。他侧过身，拿过那件大衣，展开，重新披在林语彤肩上。
两人距离极近。贺云峥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落在林语彤的额头上。林语彤没有退让，她抬起头，直视贺云峥的眼睛。
“林建国的事，处理得很干净。”贺云峥低声开口，“你不需要强撑。这里没有别人。”
“我没有强撑。”林语彤语气平缓，“他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我从不为别人的错误内耗。”
贺云峥抬起手。粗糙的拇指指腹擦过林语彤侧脸。那里有一道化工厂飞溅玻璃划破的极浅血痕。
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接下来是京都的局。”贺云峥收回手，重新挂挡，“老鬼的级别很高。这趟浑水，会淹死很多人。你跟紧我。”
林语彤把大衣裹紧。衣服上残留着贺云峥的体温。
“我不需要躲在别人身后。”林语彤把汇款单折叠收好，“我们是合作。你出人，我出脑子。”
贺云峥嘴角上扬。他踩下油门。
“好。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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