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队形
脚步声极其密集。军靴踩踏水泥台阶，沉闷，冷硬，没有丝毫杂乱。
至少十个人。战术队形。
林建国一把推开林语彤，反手拍灭墙上的电灯开关。
客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惨白光晕，在地砖上拉出两条扭曲的影子。
林建国没有丝毫慌乱。他单膝跪地，双手握住那把老式勃朗宁，枪口死死锁定防盗门。二十年的唯唯诺诺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去厨房。门后死角。”林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语彤没动。她拔出腰间的****，反握在右手。左手摸出特制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贺叔。”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沙沙声。全频段阻塞干扰。对方带了军用级的电子屏蔽设备。
不是警察。不是特战队。是来灭口的。
“来不及了。”林语彤贴在沙发边缘的阴影里，呼吸平缓，“他们带了破门锤。”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闷响。重型定向爆破。
加厚防盗门连同门框被狂暴的力量整个撕裂，狠狠砸进客厅，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两枚圆柱形物体顺着地板滚了进来。
震撼弹。
“闭眼！张嘴！”林语彤低喝。
强光夹杂着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客厅中央炸开。玻璃窗瞬间粉碎，冷风倒灌。
三道黑影借着爆破的掩护，幽灵般突入。戴着夜视仪，手里端着加装***的微型***。动作干净利落，枪口直接扫向主卧和沙发。
“噗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撕裂沙发垫，棉絮纷飞。
林建国动了。他没有躲避，而是从餐桌后猛地探出身子。
“砰！”
勃朗宁的枪声在狭窄的室内震耳欲聋。没有***，火药爆燃的火光照亮了他狰狞的脸。
最前面那名突击手正准备转向，胸开一团血花，防弹衣被近距离击穿，整个人往后仰倒。
另外两人瞬间调转枪口。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林语彤从沙发侧面的视线死角贴地滑出。
她像一头潜伏到极致的猎豹。左手撑地，身体借力腾空，右手的****化作一道冷冽的黑芒。
第二名突击手刚扣下扳机，林语彤的刀锋已经精准切入他颈部防弹衣的接缝处。
横拉。割断颈动脉。
鲜血呈喷射状溅在墙上。
第三名突击手反应极快，扔下长枪，拔出腿侧的军刺反手扎向林语彤的面门。
林语彤不退反进，左手成爪，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腰部发力，一个极其狠辣的过肩摔。
突击手重重砸在地板上。林语彤顺势屈膝，膝盖骨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咽喉上。
喉骨碎裂的清脆声响起。突击手双眼暴突，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从破门到结束，不到十秒。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战术手语声。外面的敌人察觉到了异常，停止了突进。
林语彤从地上站起来，军靴踢开脚边的***。她走到第一具尸体前，一把扯下对方的战术头套。
一张陌生的脸。平头，颧骨很高。
林建国走过来，手里依然端着枪。他没有看脸，而是蹲下身，一把撕开尸体右侧脖颈的衣领。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尸体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刺青。一把交叉的利剑，缠绕着一条黑色的毒蛇。
林建国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勃朗宁的枪管磕在防弹衣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认识。”林语彤看着他的眼睛。
“黑蝰蛇。”林建国声音干涩，带着某种深深的恐惧和刻骨的仇恨，“七八年五月三号晚上，拿枪顶着我后腰的那个人，手背上就纹着这个图案。”
林语彤眯起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杀手。这是京都某位大人物的死士。”林建国站起身，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客厅，“孙建平倒了，马建国被抓。底片传到了最高检。那位大人物坐不住了。他要抹平江城所有的痕迹。我们，就是最后的痕迹。”
楼道里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脚步声。而是金属罐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
催泪瓦斯。
浓烈的刺激性白烟顺着破败的门框涌入。
“走。”林建国转身冲进主卧。
林语彤捡起地上的一把微型***，摸了两个弹匣塞进口袋，迅速跟进。
主卧里，林建国已经掀开了床板。
那个藏着沈梅军装的铁皮箱被他一脚踢开。铁皮箱下方，竟然不是水泥楼板，而是一块正方形的钢板。
林建国在钢板边缘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拉。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江城家属院是建国初期苏联专家设计的。这栋楼的地下，直通当年的防空洞网络。”林建国一边说，一边将沈梅的军装和证件塞进一个防水背包里，背在身上，“你妈当年选这套房子，就是为了这条退路。”
“下去。”林建国催促。
林语彤没有犹豫，抓住洞口边缘的铁梯，迅速下滑。
林建国紧随其后。他拉下钢板，从内部锁死锁扣。
头顶上方传来破门而入的杂乱脚步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扫射床铺。但隔着厚重的钢板，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
防空洞里极其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地下水的气息。
林建国打开手电筒。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距离。两侧是长满青苔的砖墙。
父女俩在黑暗中快速穿行。水洼被踩破，发出单调的声响。
“那批劣质钢筋和水泥，到底建了什么？”林语彤一边走，一边问。她没有回头，枪口始终对着前方探路。
林建国走在后面，呼吸有些粗重。他毕竟年纪大了，刚才的爆发耗费了太多体力。
“江城一中老校区，那栋七七年落成的红砖教学楼。”林建国声音回荡在防空洞里，“那栋楼的地下，有一个秘密的兵工厂。确切地说，是一个核心数据存储中心。”
林语彤脚步不停。
“七十年代末，国内正在研发一种新型的雷达制导系统。核心数据就存放在那个地下中心。”林建国喘了口气，“你妈查到，有人利用基建的名义，偷工减料，把省下来的高标号建材倒卖。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在地下工程里留出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
“他们把雷达系统的核心数据，通过那条暗道送了出去。”林语彤接话，语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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