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碗筷
林建国擦桌子的手停住。抹布掉在桌面上。
“医院？怎么去医院了？”他急忙走过来，“严不严重？哪家医院？我这就去！”
“死不了。”林语彤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被马建国手下的人打断了两根肋骨。”
林建国愣在原地。
“马……马建国？”他结巴了一下，“哪个马建国？你马叔叔？他不是在京都吗？”
“装得挺像。”林语彤靠在椅背上，“孙建平被双规了。马建国在东郊化工厂被贺云峥的特战队抓了。二十年前江城一中基建案的底片，我已经传真给了最高检。”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厨房里排骨汤翻滚的声音。
林建国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碗柜上。
玻璃柜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抓……抓了？”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开始四处躲闪，“抓了好，抓了好。这帮贪官污吏，早该抓了。”
林语彤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林建国面前。
父女俩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马建国交代了七八年五月三号晚上的事。”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他说，是他去教务处抢底片，被开水烫了手背，然后把我妈推下了楼。”
林建国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林建国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握拳，“那个畜生！他当年跟你妈关系最好，竟然下这种毒手！我要去杀了他！”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林语彤没有拦他，只是冷冷地开口。
“他还说，我妈当时没掉下去。她抓住了窗台。”
林建国走向门口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地板上。
“教务处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语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见血，“马建国不敢去拉她。他在门缝里，看到了一个人。”
林建国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人在门外站了一整分钟。听着我妈喊救命。看着她因为体力不支，一点点滑下去。最后摔死在水泥地上。”
林语彤走到林建国身后。
“那个人是你。”
林建国猛地转过身，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没有！我没有！”他双手捂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推不开那扇门！我真的推不开！”
二十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林语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绝对的冷静。
“你怕死。”她陈述。
“我不怕死！”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滴血，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我怕你们死！”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林语彤的裤腿。
“你以为那天晚上，门外只有我一个人吗？”
林语彤眉头微皱。
“我那天去学校找她。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听见教务处里有争吵声。我刚想跑过去……”林建国牙齿打颤，似乎回想起了极度恐怖的画面，“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一把枪，顶在了我的后腰上。”
林语彤眼神一凛。
“是孙建平的司机？”
“不是！”林建国拼命摇头，“是个穿军装的人！我不认识他！但他肩膀上的杠和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军方的人。
林语彤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拿枪顶着我，把我拖到教务处门外。门留着一条缝。他强迫我看着。”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深深的绝望，“你妈抓着窗台。她转过头，看到了门缝外的我。”
林建国放声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没喊救命。她对我摇头。她一直在对我摇头。”
“那个拿枪的人贴着我的耳朵说，只要我敢弄出一点动静，明天早上，江城河里就会多出两个麻袋。装的是你和你哥。”
“我能怎么办？我拿什么去拼？我连你们都护不住！”
林建国松开林语彤的裤腿，整个人瘫倒在地砖上。
“第二天，孙建平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我一个优秀教师的名额。告诉我，如果我想让两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当沈梅是抑郁症自杀。”
“我当了二十年的乌龟。我看着你们长大。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你妈在窗台外对我摇头的样子。”
煤气灶上的排骨汤熬干了水，发出焦糊的味道。
林语彤走过去，关掉煤气阀门。
屋里重新陷入死寂。
马建国只看到了林建国，却没有看到林建国身后拿枪的人。
孙建平只是个基建办主任。他调不动军方的高级将领。
这背后，根本不是什么三十万的基建贪污案。
三十万，买不动一颗将星。
“我妈到底查到了什么？”林语彤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林建国，“那批劣质钢筋和水泥，到底用去哪了？”
林建国停止了哭泣。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
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林语彤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
“你长大了。比你妈还要聪明，还要狠。”林建国看着她，语气不再是那个卑微的父亲，“既然你已经把天捅破了。孙建平倒了，马建国进去了。那些盯着我们家二十年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
他转身走进主卧。
林语彤跟了进去。
林建国趴在地上，用力掀开床底下的几块旧木地板。
下面是一个防潮的铁皮箱。
他没有拿钥匙，而是熟练地拨动上面的密码锁。
咔哒。
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账本。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
没有领章和帽徽，但布料和制式，绝不是普通士兵的装备。
军装上面，放着一本黑色的证件。
林建国拿起证件，递给林语彤。
“你妈根本不是什么物理老师。”
林语彤接过证件。翻开。
照片上，是沈梅年轻时的脸。眼神锐利，英姿飒爽。
姓名：沈梅。
单位：总参谋部第二情报局。
职务：高级调查员。
林语彤的手指猛地收紧。
“七八年那栋教学楼，根本不是为了盖学校。”林建国看着那套军装，声音低沉，“那是为了掩护地下的一项绝密工程。你妈查到了工程的图纸，发现有人在向境外倒卖核心数据。”
林建国转过头，看着林语彤。
“她拿命换出来的东西，我替她藏了二十年。”
他从军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膛。
“现在，他们要来拿回去了。”
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踩着楼梯，快速向上逼近。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4789/4976097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