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没礼貌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马建国鼓起掌来。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
“精彩的推理。”马建国点头，“但没有证据。二十年了，现场早就没了。单凭一张我递钱的照片，定不了我杀人罪。林语彤，你输在太天真。”
林语彤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你说的对。走程序太慢了。”林语彤抬起头，“所以我没打算走程序。”
马建国皱眉。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林语彤把****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清场。”
话音刚落。
厂房顶部的六块玻璃天窗同时碎裂。玻璃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六根黑色速降绳从天而降。六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顺着绳索滑落。落地瞬间，战术翻滚，举枪瞄准。
与此同时，厂房四周的铁皮墙壁传来巨响。定向爆破炸开四个缺口。十多名特战队员冲入。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四个壮汉的胸口和眉心。
那四个壮汉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砍刀，就被特战队员一枪托砸翻在地。军靴踩在他们的背上，塑料扎带瞬间锁死双手。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马建国僵在二楼走廊上。他的额头上，停着三个红色的光点。
大门被从外面强行破开。贺云峥穿着作训服，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持枪警卫。
“贺局。”特战队长敬礼。
贺云峥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二楼的马建国身上。
“马明，现用名马建国。”贺云峥声音冷硬，“涉嫌故意杀人、巨额贪污、绑架。你的靠山半小时前已经被双规。你名下的三个海外账户全部冻结。你没有三个月了。你连三分钟都没有了。”
马建国双腿发软，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铁栏杆上。
他引以为傲的规则，他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如同纸糊。
林语彤走到铁柱前，拔出匕首，割断林城身上的麻绳。
林城脱力，往前栽倒。林语彤扶住他。
“哥，没事了。”林语彤把林城交给旁边的医护兵。
她转过身，踩着铁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
马建国看着走上来的少女。那张脸和沈梅有七分相似。但他现在只感到恐惧。
两名特战队员已经上去，将马建国按跪在走廊的铁板上。
林语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郭晓芳是你找去的。”林语彤陈述事实，“你故意把当年的一部分真相透露给她，引我去江城。你想借孙建平在江城的人手除掉我。顺便让孙建平背上杀我的黑锅。一石二鸟。”
马建国喘着粗气，金丝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成王败寇。我认栽。”马建国咬牙，“但我如果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那晚的全部真相！”
林语彤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推她下楼。这是全部。”
“不！”马建国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我推了她。但她没直接掉下去！她抓住了窗台边缘！她在喊救命！”
林语彤的眼神瞬间变冷。
“教务处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马建国死死盯着林语彤，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恶毒的快意，“我当时慌了，不敢去拉她。我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他听到了所有的动静，他也看到了沈梅挂在窗外。”
林语彤的手指握紧了匕首的刀柄。
“只要他推开门，只要他喊一声，沈梅就能活。”马建国脸上的肌肉扭曲，“但他没有。他站在那条门缝外，看了一分钟。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生怕别人听见。”
马建国往前凑了凑。
“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马建国笑出声，“林建国。你的好父亲。沈梅的亲丈夫。”
匕首的刀锋贴上马建国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线。
马建国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大声。
“他不仅没救人，第二天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到处找老婆。后来孙建平给了他一个优秀教师的名额，他就彻底闭嘴了。哈哈哈，你以为我是凶手？林建国才是那个把她推向地狱的人！”
特战队员一把将马建国拽起来，捂住他的嘴，押往楼下。
林语彤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贺云峥走上来，看着她。
“别听他乱咬。嫌疑犯临死前的心理战。”贺云峥沉声说，“我会让人查清楚。”
林语彤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稳，没有抖。
郭晓芳说过，林建国当时在场。马建国也说，林建国当时在门外。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口供，全都指向了那个在家里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中年男人。
林建国被停职后，那种愤怒的咆哮。他看着沈梅遗像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二十年。他守着这个秘密，和一双儿女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林语彤把匕首收回刀鞘。
“贺叔，麻烦你派车把我哥送去医院。”林语彤转身往楼下走。
“你去哪？”贺云峥问。
“回家。”林语彤头也不回。
走出化工厂。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林语彤拉紧外套的拉链。
孙建平倒了。马建国抓了。外部的敌人全部肃清。
但真正的深渊，在家里。
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面对那个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撕开他伪装了二十年的人皮。
林语彤踩着积雪，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家里那张饭桌上，林建国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们回去。
吉普车停在家属院外。雪下得很大。
林语彤下车，踩着积雪上楼。
楼道里有昏暗的白炽灯。
推开防盗门。
屋里很暖和。煤气灶上炖着排骨萝卜汤，咕嘟咕嘟冒泡。
林建国系着发黄的围裙，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看到门开，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习惯性的讨好笑容。
“语彤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好。”他往林语彤身后看，“你哥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林语彤脱下沾着雪水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她没换鞋，直接踩着地砖走进客厅。
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他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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