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狠毒的招数
“记者的事情，我来安排。军区报社有几个硬骨头，最喜欢咬这种案子。”贺云峥看着林语彤，“至于这个刘强，他既然在京都，就别想跑。抢劫属于刑事案件。江城公安抓不到，京都公安来抓。”
林语彤点头。“贺叔，刘强是个突破口。他去抢铁盒，这几天风声紧，他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只要抓到他，孙建平的防线就会撕开一个口子。”
“我会让人全城搜。”贺云峥穿上大衣，推门走入风雪中。
京都东城区，一处独门独院的四合院。
孙建平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热茶。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
门被推开。刘强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脱下黑夹克，把一个沾着泥土的铁盒放在桌上。
孙建平没看铁盒，盯着刘强。“尾巴扫干净了吗？”
“干净。火车站没人认出我。东西拿到手我就坐长途客车回来的。”刘强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孙建平拿过一把螺丝刀，撬开铁盒的锁扣。里面是一叠发黄的账页和几张收据。
他翻看了几页，确认是当年的原件。他拿出一个铜盆，点燃打火机。火苗窜起，吞噬了纸张。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灰烬落在铜盆里。
“那个叫林语彤的学生，还有她家里，警告过了吗？”孙建平问。
“照片塞进去了。林建国被停职，他们家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刘强冷笑一声。“一个高中生，吓唬两下就老实了。”
孙建平看着铜盆里的灰烬。最后一张收据烧完，他拿起茶杯，浇灭了余烬。
“二十年了。赵慧芳这个老东西，留着一手。现在烧了，彻底干净了。”孙建平放下茶杯，“至于林建国，让他背个处分提前退休，算是给他个教训。”
刘强凑上前：“姐夫，那个陈秀云怎么处理？她还在京都。”
孙建平摆手。“一个退休教师，没证据能翻起什么浪。不用管她。你这几天别出门，避避风头。”
刘强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孙建平突然叫住他。他拿起铁盒，在底部摸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
铁盒底部，有一道极浅的划痕。这不是旧痕迹，是新刻上去的。一个字母：M。
孙建平死死盯着那个字母。M。沈梅的梅。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刘强。“你抢盒子的时候，赵慧芳身边有别人吗？”
“没有。就她一个。”
孙建平握紧铁盒。赵慧芳不会刻这个字母。有人动过这个盒子。或者，有人故意让他拿到这个盒子。
孙建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备车。”孙建平开口，声音发冷。“我要去见一个人。”
下午五点。雪停了。
林语彤从七中出来，往家属院走。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家属院门口，她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
“林语彤？”男人开口。
林语彤没有靠近。“你是谁？”
男人推开车门下来，递过一张名片。市建委办公室主任。
“孙建平处长想见你。”男人语气客气，但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语彤没接名片。孙建平直接找上门了。他拿到了账本，应该觉得稳操胜券，为什么会亲自下场见一个高中生？
林语彤看着男人：“孙处长找我干什么？”
男人笑了笑，收回名片。“孙处长说，他手里有你母亲当年在江城一中留下的另一份东西。关于她为什么会自杀的真正原因。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金丝眼镜男如同一堵墙，挡住前方去路。
林语彤步伐停顿，目光越过对方肩膀，锁定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厢后座，深色玻璃缓缓降落一半。
孙建平面容完全显露。此人年过半百，鬓角斑白，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里透着长久居于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阴鸷。
“林同学。”长者嗓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外头寒气重，进车里聊聊。”
“免了。”少女双脚仿佛生根，寸步未移，“就在此处沟通即可。”
眼镜男见状，眉头一皱，伸手欲上前强行拉拽。
“退下。”孙建平低声呵斥。
下属立刻缩回手臂，恭敬退至一旁，但眼神依旧警惕地锁定女孩。
“你母亲沈梅，”老狐狸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切中要害，“当年并非死于抑郁。那份保存在档案里的绝笔信，乃彻头彻尾的伪造之物。”
心脏骤然停跳半秒。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嫩肉里。
尖锐痛感强行令理智回笼。
对方企图利用至亲秘辛，彻底打乱她的心理防线。
“孙处长真是费心编排故事。”女孩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讥嘲，“莫非那个铁盒里烧剩的灰烬，还不够给您暖手？”
男人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刚在四合院里烧毁账本不足一小时，眼前这个区区高中生，竟然已经洞悉一切！
“谁向你通风报信？”声音瞬间发紧，原本的从容荡然无存。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语彤死死盯着那双逐渐浑浊的眼眸，“那个字母，您老人家可还喜欢？”
字母。M。
孙建平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果然！
这丫头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甚至极有可能早于刘强，就已经接触过那批致命物证。
“林建国头顶的乌纱帽，我能轻易摘掉。”他强压慌乱，抛出第二项筹码，“只要交出账本复印件，我立马撤销组织部的检举信。”
“您太高估那几张废纸的价值了。”语调平缓得令人心悸，“三十万工程款，足足十万烂账。江城一中新教学楼，水泥标号严重造假，钢筋尺寸大幅缩水。”
少女每吐出一个词汇，车内老者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账簿付之一炬又如何？”她继续施加泰山压顶般的重压，“砖瓦墙体至今仍伫立于彼处。军区报社的硬骨头记者，明日清晨便赴实地进行勘测。只要工程队砸开承重墙，权威质检报告即为送您上路的铁证。”
车厢内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釜底抽薪。
这招实在太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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