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车站
“铁盒里是什么？”
“不知道。她拿了盒子就去买回程票。但在火车站候车室，被人抢了。”
林语彤愣住了。
“被抢了？”
“对。两个骑摩托车的人，直接冲进候车室，抢了她的包就跑。江城公安已经立案了。”
陈建国的声音透着凝重。
“语彤，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飞车党。他们是冲着那个铁盒去的。有人比我们更想拿到赵慧芳手里的东西。”
林语彤握着话筒的手收紧。
赵慧芳手里的材料，牵扯的不止是沈梅、陈秀云和郭晓芳。
还有谁？
当年江城一中的那场风暴，到底卷进去了多少人？
“陈叔，赵慧芳人呢？”
“受了惊吓，现在在江城铁路公安处。贺云峥已经亲自带人过去提人了。”
贺云峥亲自去了。
事情的级别，彻底升级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语彤走出传达室。
雪越下越大，把七中的操场盖了一层白。
她吐出一口白气。
原以为这是一场校园里的防守反击，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张巨大黑网的冰山一角。
二十年的盖子，终于要被彻底掀翻了。
而那个抢走铁盒的人，会是谁？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本子。
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一定在京都。
而且，就在他们身边。
雪下到下午第二节课，停了。
操场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林语彤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上的物理公式，脑子里却在画线。
赵慧芳。铁盒。江城火车站。飞车抢夺。
能在江城火车站精准抢走赵慧芳刚挖出来的铁盒，说明对方早就盯死了她。
怎么盯的？
昨天早上赵慧芳上火车，贺云峥的人在江城下车点布控。这中间没人跟着她。
除非，对方比贺云峥更早知道赵慧芳要去江城拿东西。
谁能提前知道？
林语彤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写下三个字：黑夹克。
前门旅社那个四十来岁的瘦长脸男人。
口音不是本地的。看着不像好人。
如果他一直在盯着陈秀云，那他也可能一直在盯着赵慧芳。
放学铃响。林语彤收拾书包，苏瑶凑过来。
“魏敏下午又请假了。听说在办公室里哭了一场，直接走了。”
“知道了。”林语彤背起书包往外走。
魏敏已经出局了。她是个可悲的复仇者，被赵慧芳当枪使，现在枪管炸膛，她自己先废了。
现在的核心，是那个铁盒。
刚出校门，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陈建国坐在副驾驶，冲她招手。
“上车。”
林语彤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里开着暖风，很足。
“贺云峥刚打过电话。”陈建国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口热水。”
“赵慧芳开口了吗？”林语彤没接水壶，直接问。
陈建国收回手。“开口了。吓破胆了，到了公安处什么都说了。”
“铁盒里是什么？”
“不是郭晓芳的材料，也不是你母亲的材料。”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她，“是账本。”
林语彤愣了一下。
“七七年，江城一中建新校区。市里拨了三十万的基建款。这笔钱，被人掏空了三分之一。”陈建国声音很沉，“赵慧芳当年是校办主任，管章也管档案。她发现了基建账目的问题，偷偷复印了核心的几页，加上原始的收据，装在铁盒里埋了。”
林语彤的呼吸停了半秒。
逻辑链瞬间闭合。
“所以，当年那场针对我妈和郭晓芳的风暴，根本不是什么作风问题和教学事故。”林语彤看着陈建国，“是障眼法。把水搅浑，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教师的审查上，掩盖基建贪污的雷。”
陈建国点头。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语彤冷笑，“赵慧芳捏着这个账本，保了自己二十年平安。现在她觉得京都待不下去了，想回江城拿账本做最后的筹码。结果被人抢了。”
“抢东西的人，江城公安正在排查。火车站的监控拍到了一个背影。”陈建国拿出一张传真过来的黑白照片，递给林语彤。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身形瘦长。
“黑夹克。”林语彤指着照片，“去前门旅社威胁陈秀云的，就是这个人。”
陈建国脸色一变。“你确定？”
“身形、打扮完全吻合。他在京都没吓住陈秀云，转头就跟着赵慧芳去了江城。”林语彤把照片还回去，“陈叔，查七七年江城一中的基建负责人。谁管工程，谁就是幕后黑手。”
“贺云峥已经在查了。当年江城一中的校长姓王，八十年代初就病故了。基建办主任……”陈建国停顿了一下，眉头拧紧，“叫孙建平。八五年调到京都，现在是市建委的副处长。”
孙建平。
市建委副处长。
能量对上了。能调动人在京都找人、跟踪，能雇人在江城火车站抢劫。
“他慌了。”林语彤靠在椅背上，“二十年的旧账，本来没人提。魏敏为了报私仇，把陈秀云的旧事翻出来，把火点着了。孙建平怕火烧到他当年的基建案上，所以他必须把所有知情人都封口。陈秀云、赵慧芳，一个都不能漏。”
“现在账本在他手里。证据没了。”陈建国发动车子，“贺云峥说，江城那边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孙建平在京都，没有实质证据，动不了他。”
林语彤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没说话。
账本没了，线索断了。
孙建平拿回了命门，他安全了。
不。
林语彤突然坐直身体。
“他没安全。”
陈建国从后视镜看她。“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孙建平，拿到了账本，第一件事是烧了。第二件事，是除掉隐患。”林语彤语速加快，“赵慧芳见过账本，陈秀云可能知道点什么，还有我妈——我妈当年为什么会被针对？仅仅因为她拿了公开课第一名吗？”
陈建国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吉普车在雪地里滑出半米。
“你怀疑你母亲当年也察觉了基建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孙建平现在一定在盯着我们家。”
车子重新启动，开进家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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