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安排
周日一天，林语彤没有出门。
她在等消息。
下午三点，陈建国打来电话，只有简短的两句话：“贺云峥安排了人。赵慧芳在江城火车站下车时，已经被盯上了。”
军区政治部的能量。只要贺云峥想查，跨省布控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陈秀云那边呢？”
“安全。那个黑夹克没再出现。”
周一。
京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林语彤裹着棉服走进七中校门。公告栏前围着几个学生，她没凑过去，径直回了教室。
早自习刚下，苏瑶从前排转过头：“魏敏今天来了。”
“看脸色怎么样？”
“化了妆，但遮不住黑眼圈。刚才在走廊上碰见，跟谁都没打招呼，直接进了教务处。”
苏瑶刚说完，教室门被推开。
教务处的一个干事站在门口：“林语彤，出来一下。魏主任找。”
班里安静了一瞬。
林语彤合上英语书，站起身。
教务处副主任办公室。
门关着。干事敲了门，把林语彤领进去，自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开了暖气。魏敏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她确实化了妆，粉底打得很厚，但眼神里的焦躁藏不住。
“坐。”魏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语彤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隔着一米半的距离看着魏敏。
“找我有事？”
魏敏喝了口水，把茶缸放下。“林语彤，我今天找你，是想谈谈《远路》的事。”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校办刚拟的处分撤销决定。关于你抄袭的指控，因为证据不足，学校决定不予采信。”
她把文件推到桌沿。“你可以继续留在七中。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林语彤看着那份盖了鲜红公章的文件。
魏敏在求和。
周三递交的举报信，周四的补充材料，加上陈秀云失踪。魏敏知道自己手里的牌打空了，教育局的核查随时会压下来。她想用一个撤销处分，换林语彤撤回举报。
“魏主任的意思是，我被污蔑抄袭，差点被开除，现在一句证据不足，就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魏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压下去，“陈秀云的声明我也看了。既然不是你抄的，学校还你清白。做人留一线，对你我都好。”
“留一线？”林语彤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上周三下午四点十分，你给军区政治部打电话，拿我妈的档案威胁贺云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魏敏的脸色瞬间变了。
粉底都掩不住那种灰败。
“你……”
“周四晚上九点四十分，你找人去前门第二旅社，留纸条威胁陈秀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魏敏猛地站起来，茶缸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桌面上。
“林语彤！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教育局纪检组会查清楚。你今天能拿出这份撤销决定，说明你也怕了。”
林语彤站直身体，看着魏敏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怕丢了副主任的位子？还是怕你背后那个人，把你当弃子？”
魏敏的瞳孔缩了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林语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魏敏的神经上，“赵慧芳昨天早上坐火车去了江城。她跑了。你不知道吗？”
魏敏僵住了。
她的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没告诉你她去哪儿？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她留着我妈的材料，留着陈秀云的材料，谁知道她手里有没有留着你的材料？”
林语彤看着魏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抛出了最后一张牌。
“或者，她手里留着郭晓芳的材料？”
郭晓芳。
这三个字一出来，魏敏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猛地跌坐回椅子里。
她死死盯着林语彤，呼吸急促。
“你查我……”
“七八年，江城一中。赵慧芳用一封匿名信毁了郭晓芳的公开课评比，逼得她调离江城。”林语彤语速平缓，“二十年后，你跟仇人联手，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魏敏，你图什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魏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我图什么？”她死死盯着林语彤，“你妈当年拿了第一，风光无限。我妈呢？背着黑锅走人！凭什么你们家什么都有，我妈就得躲在南方那个小破县城里教一辈子小学？”
“所以你报复我？”
“我本来没想动你！”魏敏咬着牙，“是赵慧芳。她找到我，说只要我帮她把陈秀云的旧账翻出来，把你在七中搞臭，她就把当年陷害我妈的原始证据交给我！”
林语彤眼神一凛。
原始证据。
赵慧芳手里，真的捏着所有人的命门。
“她交给你了吗？”
“没有！”魏敏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个老狐狸说事成之后再给。结果你把事情闹大了，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林语彤全明白了。
魏敏是被赵慧芳当枪使了。
赵慧芳想毁了林语彤，因为她怕沈梅的女儿在京都站稳脚跟，迟早会查当年的事。她利用魏敏的仇恨，让魏敏冲在前面。
现在火烧起来了，赵慧芳跑了。
留魏敏在这里顶雷。
“她去了江城。”魏敏喃喃自语，眼神发直，“她去江城干什么……她要把那些东西毁了……”
“她毁不掉。”林语彤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林语彤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等结果。魏主任，你的处分决定，留着给自己看吧。”
门关上了。
中午。
林语彤在食堂打完饭，刚坐下，传达室的老吴头找了过来。
“林语彤，有你的传呼，让你回电话。急事。”
林语彤放下筷子，跑去传达室。
拨通那个号码，是陈建国。
“陈叔。”
“语彤。”陈建国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上，“出事了。”
林语彤的心提了起来。
“赵慧芳怎么了？”
“江城那边的人回了信。赵慧芳下火车后，没有去见任何人。她去了一趟江城第一造纸厂的旧家属院，从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挖出一个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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