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一机械厂
陕北，延安。
初夏的微风从宝塔山上吹过，吹得整个延安热闹得仿佛过年一般。
从宝塔山到王家坪，再到新建成的第一机械厂，沿途的黄土大路两旁，早早地就挤满了男女老少。
上至满头白发的老农，下至还穿着开裆裤的娃娃，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地望着土路的尽头，还不时爆发出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今天有大铁王八要来！”抽着旱烟的老汉咧着缺牙的嘴，“我听邻居后生说，那铁王八刀枪不入，一炮就能把鬼子的炮楼给轰塌了！”
“什么铁王八？那叫坦克！”旁边一个满眼狂热的青年连忙纠正道，“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八路军就再也不怕小鬼子的铁甲车了！这回，一定能把它们赶出中国去！”
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铁王八也好，坦克也罢，只要能打鬼子就成！”
青年还想说什么，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了一团巨大的黄色沙尘。
“来了！来了！”
人群沸腾了。
一串造型粗犷的钢铁车队迎着初夏的阳光，悍然闯入了延安人的视线。
足足十辆重型平板拖车！
这些重型拖车的车头高大威猛，多轴越野轮胎在黄土路上碾压出深深的沟壑，巨大的车身衬得路边的骡马车如同玩具一般。
崭新的苏制T-26坦克，就用钢丝绳牢牢地固定在这些拖车上！
一辆接一辆的钢铁巨兽，从震撼的人群面前缓缓驶过。
墨绿色的坦克装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履带与平板之间摩擦发出的金属碰撞声，混合着大排量柴油机那令人血脉偾张的轰鸣，如海啸般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数人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被洋人凭借飞机大炮欺负了一百年，而今天，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钢铁战车，终于开进来了！
人们的手紧紧地握着，欢呼着，哭泣着，目送着车队缓缓开进了延安第一机械厂的大门。
这里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只有几座破窑洞的荒沟。
现在的延安，不仅有了炼钢的高炉，水泥厂、炼油厂、化工厂也都一个接一个地建了起来。
在第一机械厂宽阔平整的试验场边，几座用钢架和红砖搭建的巨大车库刚刚落成。虽然看着还有些简陋粗犷，但在当时的抗日大后方，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了。
“哧——”
领头的那辆重型平板运输车的空气刹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在车库门前稳稳地停住。
巨大的驾驶室车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戴着帆布工作帽的身影，利落地从两米来高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她摘下帽子，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尘土的汗水，露出那张清秀里透着英气的脸庞。
“报告首长！延安第一机械厂运输小队，圆满完成装备接收和押运任务！十辆T-26坦克，完好无损，请指示！”杨秀芹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试验场上掷地有声。
这些重型平板拖车，自然也是林晓弄出来的。
苏联把坦克用火车拉到边境，但接下来的数千公里路程，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因为苏联自身也极度缺乏大型运输车辆。
美国援助的物资里虽然有十轮大卡车，但根本无法承载十来吨重的坦克进行几千公里的长途跋涉。
林晓小手一挥，百吨王闪亮登场。
秀芹成功入选第一批驾驶员，还凭借优秀的驾驶技术，顺利当上了车队的队长。
几位一直在车库前等候的首长，快步走了过来。
身材高大的首长没有急着去看坦克，而是先赞赏地打量了一番这辆重型拖车。
“好家伙！林顾问弄来的这大卡车，可真够气派的。”首长拍了拍重卡那厚实的保险杠，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位高级参谋，“我看这车啊，比美国人的那十轮大卡可强得多啊，怕不是连炼钢的大炉子都能拆下来扛走！”
“可不是么！”另一位戴着眼镜的首长感叹道，“要是没有这批卡车，那么多的坦克和配件，光靠咱们的骡马，走到明年也拉不进延安来。”
首长们围着卡车和坦克两眼放光，比看见自家刚出生的后辈还高兴。
正看着，有位首长突然咂了咂嘴：“坦克好是好，可这么多坦克摆在这儿，目标太大了。要是小鬼子的飞机从太原那边飞过来轰炸，咱们这车库可防不住吧？”
听到这话，儒雅首长爽朗地大笑起来：“放心吧！小鬼子的飞机要是敢来，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儒雅首长的手指往东边画了个圈：“你当咱们这几个月是白忙活的？林顾问不仅送来了车，还给咱们装上了顺风耳。”
“小鬼子的飞机上了天，它们的飞行员总得用无线电联络吧？”
“现在根据地周边，都已经秘密部署了先进的大功率无线电测向机。”
“只要他们的电台一发信号，咱们就能瞬间锁定他们的位置！三点定位，一抓一个准！”
“美国人援助的高射炮，也已经上山头了。”另一位首长笑吟吟地接过话头：“只要我们的防空警报一响，小鬼子的飞机，就等着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吧！”
首长们说着，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回那排崭新的坦克上，每个人的脸上都说不出的欢喜。
就在首长们围着坦克说话的时候，几名跟着车队一起抵达的苏联技术顾问，也从后面的吉普车上走了下来。
带队的是坦克专家伊万诺夫少校，四十来岁，肩膀宽阔，举止沉稳。
其实在接到这次任务时，伊万诺夫心里是有点不情愿的。
中国，西北边区，游击队。
在他的认知里，这三个词加在一块，几乎就意味着一群住在山洞里、扛着老式步枪的农民。
尽管这些中国人送来了金霉素和不少必需物资，解了苏联的燃眉之急，可要教会这些人开坦克？
这就像是把一头耕地的老牛拆下缰绳，送上马场比赛跑那样古怪！
可是当他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站在第一机械厂门口的那一刻，脚步不禁顿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山洞。
远处炼钢高炉的烟囱耸立在山沟的另一边，冒着滚滚的浓烟。
新砌的红砖房一间接一间，从山沟底下绵延而来。
最高大宽敞的那间车库，正静静地站在他的眼皮底下。
光从外表来看，这间机械厂跟苏联的工厂也差不多。
“延安……”伊万诺夫少校低声嘟囔了一句，似乎连自己都没想清楚到底要说什么。
延安工程学院的校长王弼走上来，用流利的俄语打招呼：“欢迎来到延安。”
“谢谢。”伊万诺夫回过神，顿了顿，“这里比我想象得要更……大。”
王弼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开始交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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