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香不香
抗联忙着扰乱关东军的军心，根据地的同志们也没闲着。
漫山遍野的梯田里，种满了绿油油的小麦。
村落的炊烟中，也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野菜糊糊味。
从延安到各路根据地，到处都透着一种热火朝天、改天换地的新气象。
“突突突突——！”
在延长县一处偏僻的荒沟里，一台小型钻井机正在疯狂运转。
这是林晓之前兑换出来打水井的设备，但被延安的工程师们创造性地用在了浅层石油勘探上。
反正都是井，打什么不是打呢？
沉重的合金钻杆在柴油发动机的带动下，狠狠地向下探去。
吴崇筠半蹲在仪表盘旁边，死死地盯着那根细细的的指针。
这一次，会有惊喜吗？
吴崇筠不知道，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可能。
三个月来，她一门心思扑在找油上，那本厚厚的地质资料都快被她翻烂了。
一遍遍地定钻点，算角度，就连梦里飘着的，都是一行行的算式。
眼下这个位置，是她圈定的第三个点位。
“深度八十米！”旁边的工人报数，“八十二，八十三……”
“深度八十五米！”
吴崇筠不错眼珠地盯着钻机旁边的仪表盘，手心紧张得满是汗水。
她是延安自然科学研究院地质系的学生，延长油田便是她实践的第一个项目，她不愿也不能出错。
指针忽然颤了一下。
“压力表有反应了！”
吴崇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凑到压力表前，鼻尖几乎就要贴到表盘上。
那细细的指针忽地向右飙去，钻井机也跟着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快！所有人，撤开！”吴崇筠如梦初醒，一边大喊，一边向后退去。
可蹲久了的双腿根本不受她控制，吴崇筠膝盖一软，差点跪到井口边上。
就在旁边的工人眼疾手快地把她拖开的下一刻，一股黏稠的黑色液体混着泥浆，如同黑色的长龙般从井口喷涌而出，直冲上七八米的高空！
液柱从顶端散开，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无数条弧线，哗啦啦地落下来，把方圆十几米内的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臭鸡蛋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吴崇筠只觉得黏糊糊的东西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过鼻梁，流过脸颊，混着眼泪滚滚而下，而她却根本顾不上擦。
“出油了！同志们，出油了！”
周围那些穿着灰布工装、身上脸上全被溅满黑泥的工人们，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几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激动得跪在黄土地上，捧着那些黑色的泥浆又哭又笑。
吴崇筠随便找块抹布擦了把脸，接了半筒刚刚喷出的黑色原油，小心翼翼地装进挎包里，蹬上自行车朝着几公里外的厂房疾驰而去。
那处厂房的外面盖着厚厚的伪装网，远远看去就像是荒原的一部分，内部却别有洞天。
复杂的管道组成的设备，就像一头精密的钢铁巨兽，在土高炉的辅助下静静地运转着。
吴崇筠把车往门口一扔，冲进兼作化验室的小屋，将原油倒入仪器中，飞快地操作起来。
看到实验结果，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含硫量合格，轻质馏分甚至比上一口井还要好！”
吴崇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透过窗户再次看向厂房里那套体积不大但极其先进的炼油设备，喃喃自语着。
她还记得这套核心部件的名字——撬装式微型炼油厂。
她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套设备时，在门口愣了好大一会。
她学的是地质，只看过几本化工科的基础教材。
哪怕不大懂，她也能看出来，这套东西跟教材里提到的苏联设备和美国设备都不一样。
据上级说，这是南洋的华侨倾家荡产从国外偷偷运进来的。
在土法拼接和试运行的过程中，她和科学院的同志们惊讶地发现，这套设备的设计理念极其先进，炼化能力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的理论估算！
它就像是一个胃口极大的无底洞，日夜不停地吞噬着原油，然后吐出纯净的柴油和汽油。
吴崇筠之前一直担心，以延长油田老井的出油速度，根本喂不饱这台先进的机器。
虽然核心的模块可以随时停机重启，但哪怕浪费一秒钟，或许就会有一名战士因为运输补给不及时，倒在前线上。
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因为新油井的事，吴崇筠愁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硬生生瘦了一大圈。
现在好了。
有了这口新的高产浅层油井，原油供应终于能跟上设备的节奏了。
“一定要把这台设备用好，不辜负南洋同志们才行……”
把所有的数据都记录好，吴崇筠走出实验室，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竟然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按着空荡荡的肚子，快步朝着厂区的食堂走去。
“哎呦，吴同志！你咋连澡都没顾上洗，这一身油……”食堂的大师傅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看见她进来，赶紧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疼地往后厨走，“我看你一直没来吃饭，特意留了点好东西，就在灶上温着呢！”
大师傅转身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两个冒热气的大碗走了出来：“快趁热吃！”
一碗蘑菇炖肉，一碗白米饭，香气让吴崇筠的肚子又咕噜了起来。
她接过碗刚想坐下，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身油泥，干脆往旁边一挪，直接坐在了地上。
大师傅又好笑又心疼：“哎哟，你坐桌边吃嘛，一会我收拾就是了……”
吴崇筠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嗯？！”
那肉质紧实却又一点都不柴。再加上浓郁的汤汁了吸收了干蘑菇的鲜味，一口咬下去，简直香得让人咬掉舌头！
“师傅，这是什么肉？”吴崇筠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大师傅得意地笑了：“这是咱们厂区后勤今天刚送来的，新出栏的兔子肉！用猪大油炒过，再炖的！”
“兔子肉？”吴崇筠有些恍惚。
鸡肉、猪肉、兔子肉……
她抬起头，看着食堂昏黄的灯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根据地的生活水平，变得这么好了？
好像……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
她还记得，刚来延安的时候，大家连吃顿饱的杂粮饭都是奢望，首长们都得带头去开荒种地。
可现在呢？
各种小型加工厂拔地而起，化肥也普及了，庄稼产量少说翻了两倍。
根据地的同志们，不仅能吃饱肚子，甚至一周都能吃上三回肉了！
“吴同志，咋样？香不香啊？”胖师傅看她愣神，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
“香！真他娘的香啊！”李云龙坐在团部的院子里，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心满意足地感叹着，“诶，老赵，你说这兔子肉怎么也这么香呢？”
“肉还有不香的？”赵刚无奈地摇摇头，抱着碗挪远了点，生怕李云龙的口水喷到他的碗里，“慢点吃吧，没人抢你的！”
李云龙嘿嘿一乐，眼神却越过饭碗，往院子的另一头瞟去。
院墙旁用厚实的木头钉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外面，还罩着一层林晓弄回来的细密防咬薄铁网。
笼子里，几只白白胖胖的大兔子正在安静地啃着草料。
李云龙的目光在碗里和笼子上来回游移了几次，忍不住啧啧赞叹：“林妹子弄回来的这外国兔子，长得可是真他娘的快！”
“三个月就能长成，足有五六斤重。”
“你就说这是兔子？这他娘的是小猪崽子才对！”
“可不是嘛。”赵刚也笑了，“现在有了化肥，加上林晓拿的那些高产的蔬菜和粮食种子，等今年的收成少说也能翻两番。赵家峪的乡亲们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也敢养鸡、养兔子了。”
“照这么下去，到了冬天，乡亲们不光能吃上肉，那兔皮还能做帽子、缝皮袄！”赵刚的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放在以前，这日子连想都不敢想啊。”
“赵刚兄，云龙兄，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楚云飞推开团部的院门，一边摘手套，一边往里走。
赵刚笑着倒了一缸子凉白开，“老楚你这一趟，跑得可还顺利？”
“那是自然！”楚云飞对着赵刚拱拱手，接过搪瓷茶缸，“一个车队的补给，都在后面了。”
李云龙哈哈一笑：“估计林晓那丫头，又要为统计入库的事头疼了！”
自从李云龙和楚云飞的利刃小队夜袭平安县城，炸毁了日军最大的弹药库，并悄无声息地抹了守备军官的脖子后。整个晋西北的日军就像是疯了一样。
恼羞成怒的日军高层，立刻给平安县城增派了一倍的兵力，发誓要将独立团和358团这两股“土匪”彻底剿灭，洗刷耻辱。
但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过去那支缺枪少弹的叫花子武装了。
楚云飞润了润嗓子，傲气地开口：“鬼子现在是打也打不过我们这边的炮群，跑又跑不过咱们的特战小队。什么三光扫荡，已经成了个笑话。”
正如楚云飞所说。在独立团和358团这“一山二虎”的联合绞杀下，平安县城周边的鬼子和伪军，三天两头地遭到伏击。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现在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狗，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去乡下扫荡，只能龟缩在县城里，没日没夜地修筑防御工事，生怕哪天晚上利刃小队又摸上城头。
“他们龟缩在城里，老百姓可受不了了。”赵刚叹了口气，“鬼子被咱们打急了，就在城里疯狂压榨平民。抢粮食、抓壮丁。平安县城里的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不少人都想尽办法逃了出来，投奔了咱们根据地。”
“来得好！”李云龙一拍大腿，“老子正愁后方开荒的人手不够呢！乡亲们来了，咱们管饭！让他们在后方给咱们种粮食、造子弹！至于那平安县城……”
李云龙冷笑一声：“现在那里面就是座鬼城。鬼子连个抢粮的地方都没有。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那点存粮，能熬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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