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忘恩负义
听得这话，谢怀孜长睫轻颤，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向后仰去轻倚在车厢上，双手交错扬起唇角，轻笑着道：“卫姑娘的想法，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卫芙看着他这典型的防御姿态，微微挑眉：“这话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谢怀孜岔开了话题：“我有些好奇，刚刚你为何不愿买下那位赵丫头？”
他的记性还真是好，她不过唤了一声，他便记住了。
卫芙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我与她是一路逃荒过来的，她又曾帮过我。在她的意识里，她与我是平等的，甚至是对我有恩的。而我是去买丫鬟，需要的也只是一个丫鬟。”
“她那样的心态，根本不可能当我的丫鬟，甚至，她会因为身份颠倒而嫉恨我。”
谢怀孜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但为何也不给她赎身？牙行也不曾开高价。”
“没法赎。”
卫芙皱眉道：“我若给她赎身，她能去何处？若是回去，她爹娘只会将她卖第二次。若是不回去，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又没有依靠，结局不会比现在好。而若是我收留她，她父母寻上门来同我闹，我会不得安宁。”
“最最重要的是，我收留她，她就成了我的责任。养只猫狗还需要对它负责，更何况是人？而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想惹那么多麻烦。更何况，即便我救了她，她也不会感激我。”
谢怀孜闻言挑眉：“何以见得？”
卫芙叹了口气：“她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或者说，还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求我救她，开口便是那个馒头。施恩者，若是在意恩情，那便定有期待的。”
“好比谢公子你随手给了乞丐几枚铜钱，你会一直记得么？你会见到那个乞丐，张口便是我曾给你几枚铜钱么？同理，她一直记得，开口便提，那便证明在她心中，这是她对我天大的恩情，她期待我的回报，我救她是应该的。”
谢怀孜看着她：“你就不怕被指责忘恩负义么？毕竟，你本可以改变她的人生。”
“首先，她有今日的命运，不是我造成的。”
卫芙语声淡淡：“其次，我给了牙侩银子让她有个好去处，后面也会关注此事，这恩情便已经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还了。谢公子或许会觉得我绝情，毕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在我看来，这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
“倘若我不是今日遇见她，而是在她已经认清现实，接受自己的身份，没有那般心高气傲、理所当然的时候，那我会替她赎身，对她负责。而现在，她还不是。”
更何况，她现在自身都有一堆事儿，根本没有能力再弄一个麻烦来身边。
卫芙看着谢怀孜，认真问道：“谢公子觉得我心狠，乃忘恩负义之徒么？”
他替她付了买丫鬟婆子的银子，应该是不介意的才对。
果然，谢怀孜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聪慧果敢、性情坚毅，明辨是非，不被世俗观念所裹挟。
而这些品质，同时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本就是罕见，更何况还是一个如此美艳的女子。
谢怀孜几乎可以断言，无论她是什么出身，什么样的境遇，就凭她的样貌和心性，将来都绝非池中之物。
马车停了下来，卫芙的住处到了。
谢怀孜没有起身：“谢某还有事，就不相送了。”
卫芙笑了笑：“都送到门口了，还有什么可送的，今日麻烦谢公子了。”
谢怀孜微笑着道：“应该的。”
卫芙起身下了马车，正准备回府，想了想却又转了身：“谢公子。”
谢怀孜掀开车帘，看着她。
卫芙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今日与你相处，我觉得甚是愉快，不知谢公子觉得如何？”
谢怀孜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微微沉默了片刻，唇角微扬：“卫姑娘再接再厉。”
听得这话，卫芙轻笑出声：“好！”
谢怀孜放下车帘，唇角笑意才渐渐散去。
府邸还未归置好，谢怀孜仍是住在公主府。
刚刚进了院子，等候许久的来福立刻迎了上来，一瞧他的神色，好奇道：“公子今日心情甚好？”
谢怀孜闻言一愣，转眸看他：“为何这么说？”
来福开口道：“公子在外间的时候，都是笑着的，许是笑累了，私下里从不苟言笑，但今日却是眉眼都带着笑意，神色很是轻松。”
话音刚落，他就见自家主子的面色冷了下来。
来福连忙低头赔礼：“奴才多嘴。”
“与你无关。”
谢怀孜开口道：“有件事要你去办，城西牙行有个刚被卖过去，年方十四姓赵的姑娘，你寻个自己人将她买下来，事无巨细打探下卫家兄妹这一路的过往。尤其是，关于他们的父亲。”
来福立刻道：“奴才这就去！”
谢怀孜回到自己的院子，不知怎的心绪一直平静不下来，干脆进了书房练字。
可待到他写完，却发现跃然纸上的，赫然是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谢怀孜看着那句话半响，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脚步声响起，他立刻睁开眼，瞧见来人立刻起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今年刚满四十，虽是中等之姿，但身份使然一身贵气，加上保养得宜，远非一般所谓美丑能评价。
她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下人们便退了个干净。
屋内只剩下了二人，长公主看着他道：“听卫宵说，他请你带着他的二妹去买丫鬟婆子了。”
谢怀孜恭声道：“是。”
长公主问道：“可有所获？”
谢怀孜如实答道：“偶遇一位丫鬟，与她们一道逃荒来的京城，曾给了卫芙一个馒头。丫鬟求她替其赎身，被拒绝后提起，她们曾食其父之肉。属下已经安排人将其买下，打探过往。”
长公主闻言皱眉，面带责怪的看着他：“本宫都同你说过多少遍了，私下相处时，不许这般生分！此处仅有你与本宫二人，怎的还自称属下？再者，你现在有官职在身，即便有外人在，也该自称为臣了。”
“别以为你母亲不在了，本宫就不舍得打你，再记不住，本宫还是会如你幼时一般，拿棍子揍你！”
谢怀孜看了她一眼，无奈改口道：“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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