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父母之命，你还在犹豫什么？
“姒，你明天就搬到主巢穴来。”
这句话的余温还没散尽，第二天一早，潭就派了一头年轻的霸王龙守卫来传话。
“首领，潭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守卫蹲在侧洞通道口外面，声音恭敬但僵硬，眼睛不敢往通道里面看。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在昏暗的通道里亮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还在蕨叶里蜷着的白色小团子，前爪把散落的蕨叶拢了拢，盖在她露出来的尾巴尖上，然后起身往外走。
北侧旧巢穴。
潭独自卧在洞穴深处，身前的石台上还残留着昨天被他拍裂的痕迹，碎石屑散落在台面边缘，没有龙清理。
渊走进来的时候，洞穴里只有他和潭两个。
没有守卫，没有柔，没有任何附属族群的代表。
潭的暗黄色眼睛盯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愤怒，但比愤怒更重的东西压在那两道目光里，像年久失修的堤坝底下渗出来的水，不声不响，但力道惊龙。
“坐下。”
渊没坐，四条腿站在洞穴中央，深灰色的身躯把洞口的光挡去了一半。
潭也没有计较他的姿态，老霸王龙的前爪在碎裂的石台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你父亲在世的时候，跟柔的族群有一个约定。”
渊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两个族群在南面的山口打过一场联合战役，柔的母族在那一仗里折了两头成年雄性，替我们挡住了翼手龙群的偷袭，你父亲欠了他们一条命。”
潭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战后你父亲亲口许诺，等你长大成年，就与柔的族群联姻，两代龙的约定，两条命换来的。”
洞穴里安静了三秒。
渊开口了。
“祖父，父亲的承诺我知道。”
“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尾巴在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碎石从洞壁上震落了几颗。
“骨饰给了，名分定了，筑巢仪式你拖了一次又一次，昨天当着所有族群的面你说’容后再议’，你让柔的脸往哪儿搁？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渊站在原地，深灰色的鳞甲纹丝不动。
“我们霸王龙的首领，说出去的话被自己的孙子当众驳回来，你知不知道那些附属族群怎么看？”
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暗黄色的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更密了。
“先辈的恩义不能忘，族群的规矩不能废，后继的血脉不能断，这三样东西压在你头上，你跟我说容后再议？”
洞穴里回荡着老霸王龙粗重的喘息声。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窄了，他看着祖父胸口起伏的幅度，看着那些从洞壁上震落的碎石，看着石台上那道新鲜的裂痕。
他的嘴巴张开了。
“祖父，我尊重您。”
潭的喘息声顿了一拍。
“但伴侣的事，我自己决定。”
这句话落在洞穴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潭的前爪在石台上猛收，整块石台从中间断成了两半，碎石和灰尘腾起一片，在洞穴里弥漫开来，呛得空气都变了味道。
老霸王龙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跳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那个不规律的节奏，他的嘴巴大张着，粗重的喘息变成了断续的咳嗽，暗黄色的鳞甲底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柔从外面跑进来，淡绿色的身影冲到潭身边，前爪扶住了老霸王龙的前肢，浅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潭爷爷，您别激动，慢慢喘，慢慢喘。”
她的声音柔和而急切，前爪在潭的前肢上轻轻拍着，节奏稳定，力道刚好。
潭喘着粗气，暗黄色的眼睛从柔的脸上移到渊的脸上，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一句话。
“你要气死我不成！”
渊站在洞穴中央，琥珀红色的眼睛盯着祖父的脸，盯着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因为愤怒和激动而颤抖的肌肉，盯着柔蹲在旁边替他顺气的动作。
渊：（ ˃̣̣̥᷄⌓˂̣̣̥᷅ ）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攥紧了，石面上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五道爪痕从他脚下的岩石里挤出来，像树根一样往四面扩散。
然后他松开了。
转身，往洞口走去。
潭在身后咳嗽着，柔在身后低声安慰着，这些声音一起灌进他的耳朵里，他的脚步没有停。
深灰色的庞大身躯从洞口的光线里走出去，影子在地面上拖了很长，长得像一道裂缝。
渊没有回侧洞，没有去岩台，他沿着领地最北面的山脊一路往上走，走到了最高的那块巡视岩台上。
这是整片中央领地的最高点，站在这里能看到所有的东西，东面的林区，南面的溪谷，西面的山口，北面的旧巢穴群，以及散布在各个角落里的附属族群栖息地。
渊蹲在岩台的边缘，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脊背上的暗金色斑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他的前爪搭在岩台的石面上，慢慢地收紧。
石面从他爪下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碎石从岩台边缘剥落下去，在夜风里发出清脆的碎响，一声接一声，像什么东西在被一点一点地捏碎。
岩台底部的灌木丛里，安仰着头看着那个蹲在最高处的背影。
恐爪龙的嘴巴抿了又抿，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完了，祖孙俩这回是真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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