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优待的姒
那抹白色消失在溪边方向之后，她又站了很久，直到一头巡逻的恐爪龙从远处跑过来，冲她点了点头，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沿着兽道往主巢穴走。
步伐还是不紧不慢的，鱼骨项链还是轻轻晃着，温润妥帖的样子一点没变。
只有她自己知道，四只爪子的指节攥得有多紧。
姒搬进溪边岩穴的第一天，食物配给就变了。
安叼来的不再是普通河鱼，是一条肥厚的温泉鳟，鱼鳞泛着银光，肉质鲜嫩到轻轻一咬就能裂开，鱼腹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中等偏上的配给。
安把鱼放在岩穴口的平石上，抖了抖嘴巴上沾的鱼鳞，语气随意。
“你这待遇可以啊小白，温泉鳟，领地里除了首领和潭爷爷，能吃上这个的没几头。”
姒蹲在岩穴里，白色的小脑袋探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缩回去了一点。
“是首领大龙安排的吗？”
“废话，我自己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鱼给你，我自己都没吃上过几回。”
安蹲在外面，用爪子拍了拍石面上的水渍，视线往岩穴里面扫了一圈。
“你这洞倒是干净，通风，离水源近，地面还是砂石的，比你之前那个破地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姒小口小口地啃着鱼，细白的爪子捧着鱼腹，吃相乖巧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我知道这里条件好，所以更要珍惜，不能给首领大龙丢脸。”
安歪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说出声，摇着尾巴走了。
消息在领地里传得比溪水还快。
当天下午，溪流下游的饮水点就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了。
两头负责采集蕨草的中型龙趴在浅水区，一边喝水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看见了吗，那只白化贡品搬到中等资源区了，住溪边最好的岩穴。”
“不止，听说食物配给也升了，温泉鳟，跟附属族长一个等级。”
“她才来几天？首领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头年长些的母龙插了一句。
“什么意思都不关咱们的事，首领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的，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吧。”
话虽这么说，她喝完水走的时候，特意往溪流上游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岩穴口的平石上，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正蜷在阳光里，尾巴尖一翘一翘的，看着闲适极了。
柔是在傍晚时分去的潭的巢穴。
老霸王龙的养老洞穴在领地最核心的位置，紧挨着主巢穴西侧，洞口宽敞，内壁被磨得光滑，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蕨叶和柔软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老龙身上特有的干燥气息。
潭蹲伏在洞穴深处，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复当年的雄壮，深灰色的鳞甲褪成了灰白，脊背的斑纹暗淡得像退了色的旧伤疤，但他那颗巨大的头颅上，一双浑浊的琥珀红色眼睛依然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柔用鼻尖把一块处理好的鲜肉推到他面前，动作轻柔熟练。
“潭爷爷，今天的肉我特意挑了软的，好嚼。”
潭低下头，慢慢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很慢，獠牙已经不如从前锋利了。
柔安静地蹲在一旁，替他把洞穴角落散落的蕨叶归拢到一起，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领地里的琐事。
“今天又孵出了三枚蛋，都很健康，最大的那枚壳特别厚，估计是头公的。”
潭含糊地应了一声。
“储食洞的存粮够吃八天的，我打算明天再组一次采集，趁着天气好多存一些。”
潭又应了一声。
柔把蕨叶铺好，停了停手上的动作，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对了爷爷，最近领地里多了一头小龙，就是苏族送来的那只白化迅猛龙，您听说了吧？”
潭嚼肉的动作没停，但他的眼皮抬了一下。
“听过。”
“嗯，她挺乖的，就是身体弱了些，前几天还生了场病。”
柔的语气温和，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
“首领对她倒是挺关照的，洞穴给换了更好的，食物配给也提上去了，温泉鳟呢，比好些附属族长吃得都好。”
她笑了笑，补了一句。
“首领心善，连一只小贡品都照顾得这么细致。”
潭停下了咀嚼。
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眯起来，褪色的鳞甲下面，颈侧的肌肉绷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嚼他的肉。
柔也没有再提，站起来帮他清理了洞穴口堆积的碎骨，擦干净地面的水渍，一切做完之后才退了出去。
“爷爷早些歇着，明天我再来。”
潭蹲伏在黑暗的洞穴深处，一动不动。
他嘴里的肉已经嚼完了，但吞咽的动作隔了很久才完成。
白化龙。
他记住了。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姒正蹲在岩穴里，用白色的小爪子把地面的砂石拨平，一片一片地往上铺蕨叶。
她铺得很仔细，叶脉朝下，光滑面朝上，每一片的边缘都和下一片叠压整齐，像在拼一幅细密的绿色拼图。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系统提示：柔已向潭传递关于宿主待遇变化的信息。潭对宿主关注度从零激活，当前等级……初始观察。】
姒的爪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铺蕨叶。
“这么快就去告状了。”
姒：（ ◜ᴗ◝ ）
她把最后一片蕨叶的边角压好，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整齐，干净，铺得像一张小小的绿色毯子。
“系统，潭目前的态度倾向？”
【分析中……潭当前对宿主态度：中性偏负面。核心判断依据为白化龙的传统不祥寓意，以及对柔的长期信任。但尚未形成明确敌意，处于信息收集阶段。】
姒把身体蜷进蕨叶铺垫上，白色的尾巴绕了一圈，尾尖搭在自己的鼻子上。
“来吧，越多龙关注，我的戏才越有观众。”
洞穴外面，溪水潺潺地流着，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她白色的鳞片上镀了一层银。
她闭上眼，呼吸平稳得像一头真正在安睡的小龙。
脑子里的算盘却拨得噼啪作响。
潭是渊最大的软肋，也是柔最硬的靠山。
这颗棋子，她暂时不能碰，但必须让对方先看见她。
看见一只乖巧的，无害的，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白色小龙。
第一印象很重要。
尤其是在一只老霸王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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