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好小，一口就能吞了
“白的。”
这两个字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像随手丢出去的一块碎骨头。
渊已经迈开步子往岩台方向走了，每一步都在地面砸出闷响，巨大的尾巴拖在身后，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安愣了一拍，随即咧开嘴，弯月形的巨爪在地上敲了两下。
“得嘞。”
他转头看向鸣，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
“行了，你的贡品我们收了，肉和皮让你的龙搬到东边那个石坑里去，会有龙来清点。”
鸣如蒙大赦，绷了一路的尾巴终于松了下来，连连点头。
“是是是，多谢安大龙，多谢首领大龙……”
安摆了摆爪子，转身蹲到姒面前，歪着脑袋打量她。
“嚯，近看更白了，跟发光似的。”
他绕着姒慢悠悠地转了一整圈，目光从她头顶扫到尾巴尖，啧啧有声。
“首领，这白化龙挺稀罕的，整个大陆怕是找不出第二只。”
这句话是冲着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渊说的。
渊没回头，鼻腔里哼了一声，脚步也没停。
安耸了耸肩，低头冲姒挤了挤眼。
“别怕啊小白，他就那样，不说不要就是要了。”
姒低着头，琥珀色的大眼睛从安的爪子移到远处那个正在远去的巨大背影上，维持着“被吓懵了“的表情，一声不吭。
鸣已经开始指挥手下搬运肉和兽皮，动作利落得像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霸王龙反悔。
“快搬快搬，别磨蹭！”
他的声音急促而兴奋，五块猎场到手的喜悦让他整条尾巴都在微微颤抖。
搬完最后一垛兽皮，鸣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
护卫们跟在他身后，排成一列，迅速往河谷北面撤去。
没有一个回头。
没有一个看姒一眼。
连那只路上帮她检查伤口的年轻护卫，也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就被后面的同伴用尾巴推着走了。
姒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河谷北面的灌木丛里。
风吹过平原，卷起一片细碎的尘土，扑在她白色的鳞片上。
她的眼眶开始发热。
原身残留着某种本能的情绪反应。
被抛弃的感觉。
姒没有压下这股情绪，她顺着它，让那层水光慢慢凝聚成形。
两滴泪从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滑落，顺着白色鳞片的纹路缓缓滚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两颗滚落在玉面上的露珠。
无声的，安静的，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
安正准备开口催她走，看见那两滴泪，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把目光别到旁边去，后肢上的弯月形巨爪无意识地刨了两下地面。
安：（ •᷄⌓•᷅ ）
“……那个，你别……路还挺远的，我们先走？”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手足无措的生硬。
姒没动。
她只是低下头，用受伤的那只小爪子慢慢擦了一下眼睛，把那滴停在下颌的泪蹭掉了。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自己。
前方二十步外，渊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但那条粗壮到能扫断大树的尾巴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地面。
停顿极短，短到安都没注意。
但姒注意到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反应，然后乖乖地迈开小短腿，跟在安身后往前走。
步子碎碎的，尾巴轻轻摇着，右前爪微微蜷起，走得又慢又小心。
安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步幅缩小了一半来配合她。
渊已经走远了。
姒跟着安穿过一段碎石遍布的兽道，远远地望见岩台侧面的洞穴群，大大小小的洞口在赭红色的岩壁上排列着，像一张巨大的蜂巢。
渊的身影消失在最高处那个最大的洞口里，从下面往上看，那个洞口的大小能轻松容纳三头成年霸王龙并排通过。
安边走边回头。
“你别看了，那是首领的主巢穴，整座岩台最高的位置，冬暖夏凉，视野开阔，能俯瞰整片河谷。”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话多本色，甩着尾巴给她当导游。
“你住不了那儿，先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姒收回目光，低眉顺眼地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轻到像怕惊扰什么。
“……安大龙。”
安的耳朵竖了竖，脚步顿了一下。
“叫我安就行了，大龙什么的多生分。”
“安。”
姒的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的蕨叶。
“首领大龙……他会吃掉我吗？”
安转过头，看见那只白色的小迅猛龙正仰着脑袋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歪着头的样子活像一只刚被暴雨淋过的雏鸟。
安的嘴角抽了抽。
“不会不会，渊哥不吃迅猛龙，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
说完他就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吃你，放心吧。”
姒慢慢点了一下头，把脑袋缩得更低了一点，小声说了句“谢谢安“，就不再开口了。
安甩了甩尾巴，转过头继续走。
他没看见身后那只白色迅猛龙低下头的瞬间，嘴角弯了弯。
渊的尾巴用力挑起她的下巴时，她正走到岩台脚下。
来得毫无预兆。
那根比她整个身体还粗的尾巴从侧面横过来，尾尖带着粗糙的鳞甲，精确地卡在她下颌的柔软处，迫使她把头抬起来。
姒的瞳孔骤缩。
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岩台上下来了，就蹲在转角的阴影里，整个身体藏在巨大的岩石后面，只有尾巴伸出来。
现在他慢慢站起来，露出全貌。
深灰色的鳞甲在阴影中泛着冷光，暗金色的脊背斑纹像一条燃烧的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巴尖依然抵在她下颌上，力度不重，但不容她低头躲避。
四目相对。
琥珀色对上琥珀红。
姒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白得像一粒米。
渊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森白的齿列，声音低沉得像岩层深处的闷雷。
“从今天起，你是我领地的龙。”
尾巴尖从她下颌移开，带走一片温热的触感。
他转身往领地深处走去，尾巴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碾碎了路边一丛蕨草。
安从后面小跑过来，用鼻尖推了推姒的后背。
“跟上，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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