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杀人
第七十九章 杀人
赵国强站在吧台后面，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凉茶壶倒了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穿过舞池，落在玻璃门上，玻璃映出舞厅里的灯光和人影，花花绿绿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年画。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游戏厅被砸了，损失至少好几千块。
刘铁柱受伤住院，医药费又是一笔开销。
孙浩不会停手，他今天砸了游戏厅，明天就会来砸舞厅。
他手里有人，有关系，有底气，他不怕闹出事来，因为他有个当副所长的叔叔。
赵国强手里有什么？
几个毛头小子，一个被捏在手心里的林芳，一个在派出所当民警的老战友，还有一盘拍下了林芳和王志宏通奸的录像带。
这些东西，能挡住孙浩吗？
挡不住。
第二天一早，赵国强去了医院。
县人民医院在解放路西头，离舞厅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他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一些水果，又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罐麦乳精，拎着进了医院。
刘铁柱住在二楼的外科病房，一个四人间的角落。
赵国强推门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另外三张床上的病人还在睡觉。
只有刘铁柱醒着，半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有渗出来的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强哥。”
刘铁柱看见赵国强，想坐起来，赵国强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好。
“别动，躺好就行。”
赵国强把水果和麦乳精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想到这是医院，又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皮外伤，缝了几针，住两天就能出院。”刘铁柱的声音沙哑，但精神还好，眼睛也有神。
赵国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钱，塞到刘铁柱枕头底下。
“这是医药费和生活费，不够了跟我说。”
刘铁柱愣了一下，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沓钱，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钱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强哥，机器……机器都砸了……我没看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机器砸了可以再买，人没事就行。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管。”
刘铁柱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赵国强站起来，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叼在嘴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休息。”
从医院出来，赵国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台阶上。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解放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上班的人流骑着自行车从街上穿过，车铃叮铃铃地响，卖早点的小推车沿街叫卖，蒸笼掀开时白茫茫的蒸汽往上冒，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豆浆的豆香味。
中午时分，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云层薄得挡不住一点光，空气闷得像蒸笼。
赵国强蹲在舞厅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马路对面那棵槐树。
树叶打着卷儿，蔫头耷脑的，蝉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脑仁儿疼。
周文从解放路东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的光涣散着，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丢了魂。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T恤上全是血。
不是昨天刘铁柱沾上的那种零星的血迹，而是大片的、浸透布料的、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衣摆的暗红色。血已经干了，深褐色的，在阳光下发黑。
赵国强看见他的第一眼，手里的烟掉了。
周文走到赵国强面前，站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发出一种沙哑的气音。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面颊往下淌，在下巴上聚成一颗一颗的水珠。
滴在那件沾满血的T恤上，洇开，跟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强哥。”
他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铁，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杀人了。”
赵国强看着周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惊慌，有一种人到了绝境时才会有的空洞，但没有后悔。
一滴眼泪从周文眼眶里滑下来，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谁？”赵国强问道。
“孙浩。”
周文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整个人像一片秋风里的树叶，抖得停不下来。
赵国强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叼回嘴里。
他站起来，把手搭在周文肩膀上，那只手很稳，稳得像是钉在了那里，他感觉到周文肩膀的颤抖透过掌心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又急又猛。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周文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昨晚从舞厅回去以后，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刘铁柱满头是血的样子，那些被砸碎的游戏机屏幕，那些被砍烂的外壳，散了一地的游戏币，孙浩说的那句“下次砸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早上七点多，他被一阵摩托车的声音吵醒。
从窗户往外看，看见孙浩骑着摩托车从柳巷经过，后面还跟着两个人，骑着两辆摩托车，三辆车在巷口停下来，孙浩坐在车上抽烟。
他去厨房拿了一把刀下去跑到孙浩面前直接就把他给捅了，一连捅了十多刀才罢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急忙丢下刀子跑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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