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只说永远利益者是无耻的

大汗淋漓，回房间看王志富不在，赶紧冲澡，口干舌燥实在不舒服。

此前极少应酬，现在不得不应酬，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说起来酒量还行，不至于呕吐，只是吃不惯海鲜，还不如弄个花生米、几片牛肉。

进自助餐厅后，一眼就看到三个教练跟球员在吃早饭，于是简单弄了些菜过去坐下：“刘老师，今天我继续上看台，陪咱市篮协张光舟主席看球，你继续全权指挥便可。”

昨天上午已经安排过，不是很干脆的答应，刘尚伟明显信心不足。

不去理会他，陈学有笑着指了指张晓斌，但声音足够每个队员听到：“你吃完了？给小舅弄两杯牛奶，不放糖。昨晚喝大了，张主席说是庆功酒，他认为咱们赢桃花岭三中会很轻松。”

自己一直场，没听张光舟说过这话，明白这是鼓舞士气，王志富暗自发笑，低头吃饭不吭声。

没想到陈学有说完，却让他“具体表态”：“王老师，你也在场，张主席是怎么说的？”

咽下嘴里的食物，王志富微笑着抬头：“张主席说咱们球队是依汾市篮球的未来，他要从今天起密切关注。”

滴水不漏，似是而非。

哈哈笑着接过外甥端过来的牛奶，陈学有喝了一口：“有个事情我一直琢磨讲不讲，既然咱们有这个底气，那就不怕了。今天咱们这场比赛的主裁判是周铁虎老师，就是去年咱们十六进八那场比赛的主裁判。”

言语里没有丝毫不尊重，更没有愤慨。

说完，陈学有就边喝牛奶边看了一圈，重点看了看今天的首发队员。

入住的球队比较多，宾馆怕乱，就将自助餐区分了十多个隔断，六张桌子拼一大桌，然后放置字桌签以此来指定每个球队的位置。

兴唐中学这边是个角落，相对安静，所以陈学有就很直接很大声。

这比赛裁判不会提前公布，闻言队员们都没啥表情，但马勇已经忍不住：“组委会这是捏软柿子呢，怎么还是这个王……”

看局长脸色瞬间沉下来，知道当着所有队员不能谩骂，马勇赶紧将  “八蛋”两个字咽了回去，气得马上就咳嗽不止。

再次指了下外甥，陈学有不紧不慢：“去给马老师也弄杯牛奶，马老师，你要放糖吗？”

马勇摆手忍着咳嗽：“我不喝了，晓斌你坐下听陈教练安排。”

看来还没失去理智，这仨教练分得很清，平常跟队员们讲话提到陈学有都叫“陈教练”，私下里有区别，王志富基本是叫“领导”，马勇跟刘尚伟都叫“局长”。

“没啥安排，此前我说过，去年是我们执行战术不坚决，裁判也是人，有漏判错判，这无可厚非。对吧，王老师？”

听又点到自己，王志富心说今天领导是让我“往前站”呢，马上就接话：“陈教练说的对，在一场比赛中，尤其在比赛快速攻防转换时，由于裁判员的体力、速度、观察角度，还有业务能力等方面的原因，确实会在瞬间判断中出现错误，这是难免的。”

“有个常识大家了解一下，按照国际篮联和中国篮协对我们裁判员的评判要求和标准，每个裁判员在一场比赛中的错漏判不能超过三个，也就是说一两次是容忍范围。”

看陈学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于是就从裁判员角度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什么层次的比赛，也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裁判，把错漏判降低到最低点是每个裁判员应该追求的目标。”

他本想说“一名裁判员，在决定胜负的关键球判罚上，是不允许犯错的”，但想到陈学有这是给队员放松心态，说了就是旧事重提、徒添烦恼，于是便打住了。

点点头，陈学有端起第二杯牛奶：“不多说了，我现在讲出来，就是怕你们一会儿上场看到周铁虎老师，心态会发生变化。王强，去年是吹你进攻犯规，还记得吗？”

王强马上站起来：“陈教练，记得。”

“你坐下，要记多久？”

没有坐下，王强挠了下后脑勺才回答：“记得是避免自己再犯错，不是记人家裁判对错。”

陈学有放下杯子，轻轻拍了拍巴掌，面露笑容：“你这个副队长成长起来了，非常好的回答！”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陈学有喝完第二杯牛奶，突然指了下柳元明跟卫江河：“对方9号转球动作估计是故意给咱们看的，如果注意力全在这上面，他会快速起跳投篮，如果上当故意去掏球，他会造打手犯规！防他的时候不要被假象迷惑，手快点、贴近点，不要给他机会。”

“去吧，勇士们，回房间、拿装备、上接送车、进球场热身，今天上午大胜对手，中午我个人请大家伙烤肉！”

听闻陈学有上看台心里忐忑，刘尚伟这时候才回过味，原来局长昨天去拜访篮协主席不仅仅为县里搞个比赛，顿时就信心大增随即就吩咐队员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今天比赛发挥出自身能力咱就赢了！中午烤肉不用陈教练破费，我来！”

不但是琢磨出裁判问题解决了，也琢磨自己的比赛获胜奖金翻倍，这都是拜陈学有所赐。

对方9号是搞迷魂阵？马勇再次瞪大了眼睛，但忍着没吭气。

进了球场实在忍不住了，看陈学有站在球馆门口等人，就走了过去。

“局长，您认为我同学余宏伟跟麻敬亭合伙在骗咱们？”

陈学有左右看了看，笑了下：“昨晚吃饭，有个朋友无意说了句话，此前我就有些怀疑，这样的转球投篮没道理啊。”

“您朋友说啥？”

看马勇依旧不信，陈学有就把李茂春昨晚酒后说的话叙述了一遍：“麻敬亭好像提拔成他们学校体育组组长了，他准备把汾州县一中的余宏伟调到桃花岭区三中当篮球教练。”

顿时像傻了一样，马勇愣怔了几秒才开口：“唉，当年我对他那么好……”

陈学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说了丘吉尔那句著名的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马老师啊，这句所谓名言，我的理解是卑鄙无耻到极限了，否定了良知、信用，以及契约精神。我从来不在背后议论人，但有些自私自利的家伙还是要远离，不过不要生气，没必要。”

原来把这个9号转入桃花岭区三中是见面礼，也是为自己下一步执教做准备。

捏了捏拳头，马勇恨不得当下就去找余宏伟揍一顿解气。

理解他的感受，陈学有看时间比赛很快开始，又拍了下马勇的肩膀，这次用力较猛：“你是教练员，这会儿该帮队员热身！林子大了啥鸟儿都有，人活一世啥人也会碰到，不要当回事！还有，努力把这场比赛拿下，那才是最好的解气方法！”

“另外，咱们城内小学的校长对我提出的小篮球培训有些为难，说他们没有教练，这不是理由，体育老师哪个不会拍几下球？所以，回去后我准备安排你过去当个副校长，随后找机会再给你扶正。”

刘尚伟已经准备任命为兴唐中学体育组组长，此前主教练任命看马勇就有些不自在，毕竟此前自己是主教练。

也就那么一两天情绪，随后陈学有发现他还是尽心尽力为球队进步，且这个人没啥大毛病，篮球方面也确实有特长。

本想比赛结束再找他谈，现在发生老同学背叛这样的事情，怕他情绪上受影响，于是就提前告知。

小学副校长不是啥官儿，但对一名普通教师而言，尤其是体育教师，这就是提拔！

有些激动马勇刚想张口致谢，陈学有马上摆手：“咱们一起两年多，你知道我不喜欢嘴上说，你好好干！”

微微鞠躬，马勇情绪复杂进了馆。

抬头看着球馆外面明亮的天空，陈学有叹口气，对这个余宏伟很是鄙视，打球就是打球，玩这些个花招有用的话，那就不用刻苦训练了。

有些球队小组赛甚至淘汰赛会雪藏自己个别主力，到关键时候上场让对手措手不及，那是战术，而这种小把戏就没意思了。

远远看到陈学有站在球馆门口，张光舟就喊上了：“学有老弟，昨晚尽兴，今晚咱继续！”

恰在此时，周铁虎及几个裁判的车到了，皆都纳闷：“这不是兴唐中学的领队吗，怎么跟张哥这么熟？”

迎上去，陈学有也看到周铁虎等人，便故意为之，很直接地说：“光舟哥没问题，老规矩，不醉不归。”

张光舟下车也看到周铁虎他们，但没理会，上前拉住陈学有的手很是亲热地寒暄了几句，余光见裁判们到门口才扭头说：“各位辛苦，我今天过来就一件事，看我兄弟学有的球队，看依汾市篮球的未来。”

纷纷堆出笑脸打招呼，有叫“张哥”的，有叫“张主席”的，陈学有都不熟悉，有跟他点头的也微笑点头回应。

“对了”，张光舟好像戏要做足，指了指一个年轻的裁判：“小许啊，你跟宋继山区长打过球，过你跟玩儿一样，嘿嘿，今天兴唐的五号张晓斌，是宋书记的唯一弟子。”

突然明白，教几招就教几招，且就一上午两小时，非要说收个徒弟，陈学有对宋继山不但是感激，更是佩服：做每一件事都是毫无破绽，让人无话可说。

所以，昨晚自己就算不去见这个张光舟，他也肯定要来。

小许裁判点头，周铁虎面无表情，其余裁判不置可否。

裁判们进去，他俩在门口又聊了几句后，才携手走进球馆。

向来不喜欢这些的陈学有却处之泰然，是的，兴唐篮球方面未来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出面，明暗都要做到宋继山那样，尚需“努力”。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运筹帷幄就不是那么身不由己。

直到两人坐到兴唐中学球队背后的看台，他才松开张光舟的手，低声说了一声：“老哥，给您汇报一下，基于战术考虑，我外甥张晓斌今天不首发。”

哈哈一笑，张光舟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杯子：“老弟，我就是个看球的观众，球队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情，我只想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

扭头看了几眼桃花岭区三中热身，那个9号仍旧在装模作样转球后投篮，微微摇头看他运了几个球然后跑篮，马上就敏锐地发现问题。

随即就招手把张晓斌叫到跟前，先介绍“这是张伯伯”，而后低声嘱咐了几句：“你上场后对位对方9号，要盯着他的肩膀，他运球重心高，左右肩那边下沉倾斜，就是向那边突破，你要判断后提前移位，断他球……”

“多投三分，伯伯喜欢看这个。”

张光舟在旁边突然插嘴，陈学有笑了笑介绍：“晓斌，张伯伯是依汾市篮协主席，还是你师父的好朋友。场上有机会可以投三分，但要提前跟内线沟通，保护进攻篮板。”

关于认宋继山为师父，只是表面文章，张晓斌也明白所以当众仍旧称呼“宋伯伯”，

听小舅吩咐完，他微微弯腰笑着问好，然后很快跑进场地继续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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