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们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想从我这拿东西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们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想从我这拿东西
宋海靠坐在树根下，那股痒意从皮肤底下往骨头缝里钻，钻得他心烦意乱。
他本来闭着眼在忍，周芷那一声尖叫把他从烦躁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宋海睁开眼，正好看见赵铁牛擦掉脸上的血痕，冷冷地说出“我看到你嫌弃我”那番话。
他听着听着，手指在树干上慢慢收紧了。
赵铁牛得了灵器，他是唯一一个从石门后带出东西来的人。
他是最后一个从幻境中醒来的。
幻境是什么？
幻境拷问的是人心最深处的执念、最放不下的东西。
陷得越深，醒得越晚。
赵铁牛那个憨货脑子一根筋，能有什么执念？
可不就是周芷吗？
他在幻境中看见周芷嫌弃他、盼着他死，所以才迟迟不肯醒来。
宋海偏过头，看了赵冥渊一眼。
赵冥渊正抱着剑面朝溪水，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
这是他和宋海之间的暗号，赵冥渊没有回头，但宋海知道他听到了。
不但听到了，而且听到了他心里去。
周芷那番话像荡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铁牛得了机缘，有灵器为证，有幻境时长作保，有性子大变佐证。
机缘不一定非要是功法、丹药、仙骨，一柄上好的灵器，也是机缘。
赵铁牛那个憨货，平日里木讷寡言，对周芷百依百顺，进了一趟洞府，出来就敢摔碗、翻脸、解除道侣关系。
这不是得了底气是什么？
若不是在幻境中勘破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他哪来这么大的转变？
赵冥渊的思绪转得更深。
如果赵铁牛真的得了那份最大的机缘，那林锐呢？
林锐进洞前指了左边第三扇门，却被人抢了，又指了右边第二扇门，被宋海抢了。
最后林锐随便选了一扇最不起眼的门走进去，空着手出来，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变化。
林锐的嫌疑小了很多。
可陈雪燃道心修复了，灵力波动圆融了，她有没有可能得到什么？
宋海浑身是伤一无所获，他自己用了遁地符狼狈逃出，什么也没捞着。
柳娆、陆雪、周芷，灵力波动比进洞前还弱。
所有人里，只有赵铁牛和陈雪燃有明显变化。
陈雪燃是心境上有变化，赵铁牛是实实在在得了灵器，还性情大变。
谁更可疑？还用问吗？
楚云溪将锅碗瓢盆收拾干净，用帕子擦了手，叠好收进储物戒。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像往常一样走到林锐身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林师兄，刚才的幻境……把云溪吓坏了。”
林锐正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偏头看着她。
楚云溪的眼眶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
“云溪竟然看见……林师兄不要云溪了。”
林锐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
装的还挺像。
方才幻境中，他悬在半空中俯视着每一个人的幻象，楚云溪的画面他也看见了……
没有苏柔的热烈，没有白灵的卑微，没有沈碧君的温柔。
她只是在照镜子，镜中的自己穿着一身华服、戴满首饰，坐在一间堆满灵石和法器的屋子里，面无表情。
没有男人，没有背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遍一遍地端详着镜中那个富有的自己。
那不是她的执念，那是她的本质……
楚云溪最爱的是她自己。
可林锐并没有拆穿，面上反而浮起一层心疼的神色，伸手将楚云溪轻轻揽进怀里。
“那幻境不过是骗你的。它拿你最怕的东西吓你，你越怕什么，它越给你看什么。”
他顿了顿，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我的幻境也很痛苦。”
楚云溪靠在他肩头，睫毛微微颤着，没有说话。
林锐的声音低了几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倾诉。
“我看见你们其实都在骗我。”
“你们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是……想从我这里拿东西。”
楚云溪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僵硬很细微，余韵转瞬即逝，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可林锐的手掌就贴在她后背，那一瞬间的僵硬，像电流一样从她脊背传到他的掌心，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林锐没有松开她，手掌依然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依然温柔，像什么都没察觉到。
“都是假的，别怕。”
赵冥渊站起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宋海见了，便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潭边那片矮树林，枝叶遮住了营地那边的视线。
赵冥渊停下脚步，转过身开门见山。
“赵铁牛，你怎么看？”
宋海靠着一棵歪树上，又挠了挠手臂，痒得嘶了一声。
“一个筑基期，能藏住什么？威逼利诱，总能让他开口。”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枝叶缝隙看了一眼营地方向。
赵铁牛正蹲在远处啃干粮，重剑靠在石头旁。
“他那个脑子，比林锐好对付多了。”
“林锐是块滚刀肉，切不动、煮不烂，连句实话都掏不出来。”
“赵铁牛不一样，憨，怕事，最怕宗门。”
赵冥渊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先去敲打敲打，看他怎么说。”
“若是问不出什么，我再去拿宗门压他。”
“一个筑基期弟子私吞机缘，够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宋海点了点头，扶着树干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捏了一小撮泥土在指尖碾碎。
“行，我先去会会他。”
赵冥渊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回潭边，面朝溪水坐下，像从未离开过。
宋海在矮树林里又蹲了一会儿，等手臂上那股痒意稍微压下去一些，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往营地走去。
他走过去在赵铁牛旁边蹲下，从袖中摸出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藏的肉干递过去。
“铁牛，吃点好的。”
赵铁牛看了一眼肉干并没有接，继续啃手里那块干粮。
宋海也不在意，把肉干塞回袖中，蹲在他身侧。
“别往心里去，女人嘛，脾气上头了什么都敢说，消了气就好了。”
他偏过头，看了赵铁牛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进洞，倒是得了件好东西。”
“那柄重剑，品相不低吧？”
赵铁牛咬着干粮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
“运气好。”
宋海笑了笑。
“运气好也是本事，不像我，白跑一趟还落了一身伤。”
他撩起袖子，露出那些紫红色的脓包，在赵铁牛眼前晃了晃。
“你看看，被虫咬的，又痒又痛，觉都睡不好。”
赵铁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宋海放下袖子，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泥土。
“你这机缘，是在那扇门后得的，还是在幻境里得的？”
赵铁牛没有抬头，声音比之前更闷了些。
“什么机缘？就一柄剑。”
宋海歪着头看着他的侧脸，目光在他脸上那道干涸的血痕上停了一瞬。
“一柄剑也是机缘，你看看我们，连根毛都没捞着。”
“你倒好，扛着剑出来，还跟道侣翻了脸……”
“铁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赵铁牛猛地抬起头，看着宋海。
“我得的只有这柄剑，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拿去。”
宋海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人不像在撒谎，也没有什么可撒谎的资本。
一个筑基期，一个宗门外门弟子，一个连道侣都敢骑在他头上撒野的憨货，他能藏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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