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父父子子

柳浮生的药非同一般，张晦吃了那颗药后，伤口的血不久便止住了，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在宋无忧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张晦神情复杂的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者，哑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是我的父亲……还是祖父？”

张不知没有看张晦，而是一个劲的在柳浮生面前辩解，“不，祖父，您误会了，我就是张不知啊，我还记得我当年跟着父亲见过您一面，那个时候我还小……”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一脚踩到后背，整个人重重的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柳浮生温和的笑道:“我耐心不多，多余的狡辩，你可以直接省下，就让我们跳到最后这一步好了，我是个好人，应该替天行道。”

景小小手里的剑突然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在要砍断张不知的脑袋时，四海忽然出现，拔剑而出，挡住了这把飞来的剑。

柳浮生眼眸微弯，“你要救他？”

四海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来袭的危险，他说道:“镇子里还有很多失踪的人不知下落，你们要找的百里野或许也在其中，他还不能死。”

景小小回过神，“对啊，我们还没有找到百里野的呢！”

夏萱轻轻的拉了拉柳浮生的手。

柳浮生看着妻子面露好奇的模样，“好吧，就我之后再来替天行道也不迟。”

他收回了踩在老者背上的脚。

那把剑又飞回了景小小手里的剑鞘之中。

四海也收了剑，再看向地上的人，“张不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张不知还想继续嘴硬，可是他看了眼柳浮生笑眯眯的样子，心中知道自己的那点小伎俩瞒不过去。

他颓丧的趴在地上，说道:“是，我不是张不知，我是张永年。”

张永年，那个五十年前为了解除镇上瘟疫之灾而呕心沥血的大夫，被镇子里的人奉为救世神医的存在。

他的前半生，是个好人。

可是当他发现好人没有好报之后，他选择去做一个坏人。

他以为用人炼药就可以炼制出能够让人长生的药，可是却一直失败，即使后来有一个黑衣人送来了神秘的圣水，所谓的长生药也始终无法现世。

“炼制不出长生药……我以为自己就只能在病痛里迎接死亡了，可是这时候，我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夏萱说:“你说的另一条出路，是你和儿子换了身躯？”

闻言，不少人都是面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柳浮生的反应却很平静，在第一眼见到“张不知”时，他就感觉到了“张不知”的不对劲。

张永年悲凉的笑了一声，“没想到被你看了出来。”

他之前还以为夏萱不过是个用美色侍人的小角色，柳浮生这种人才不会真心和人成亲建立家庭。

可是现在看来，是他小看了夏萱。

夏萱瞪着柳浮生，“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何不早说出来？”

柳浮生垂着眼，摆出一副老实无辜的模样，语气坦然：“其实我也没完全看破。”

夏萱直接拆穿他，“你肯定是觉得他费了半生心血，布下杀子的迷局，赌上骨肉亲情，舍弃医者本心，伪装得滴水不漏，若不静静看着我们这些人一点点的接近真相，陪他演完这整场戏，岂不是就辜负了他耗费一切，机关算尽的苦心？”

柳浮生眼神飘忽，难的有不敢和人对视的时候。

不得不说，他的妻子还真是了解他。

夏萱知道这事怪柳浮生没有用，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就算她再怎么约束他，他也总会有释放天性的时候。

只求他以后释放天性有个度，可别真惹出大事来毁天灭地。

夏萱把柳浮生往身后一拉，没拉动，她抬眸。

柳浮生自觉的挪动步子，站在了她的身后。

夏萱再恶狠狠的看向地上的张永年，“我看到了那张取骨用来培育新的身体的图纸，我猜你本来是想用这样的方法给自己培养出一个新的身体，只是失败了，所以你只能选择自己儿子的身体，对不对？”

张永年没有出声。

柳浮生一脚又踢了过来，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永年疼的在地上打滚。

柳浮生好脾气的说道:“不孝子，你义母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所有人又看向夏萱。

夏萱倍感丢脸，“这义子可不是我收的！”

所有人又看向柳浮生。

柳浮生回了一个微笑，他又要踹过去一脚时，张永年慌忙开口了。

“是，义母说的对，我没有办法，用自身血肉培养躯壳的事情一直失败，而我的寿命又要到了尽头，我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牺牲我儿！”

说到这里，他流下泪水，似乎是到了现在想起来当初牺牲张不知的时候，他还会感到痛苦万分。

张晦往前一步，“你不是我的父亲……是不是？”

张永年道:“不知代我去死之时，还未娶妻，你是我新生之后，娶妻生的第一个孩子。”

张晦脸上血色褪尽，身影晃了晃，被宋无忧赶紧扶住。

“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他是张不知的儿子，他还可以安慰自己并不是不得父亲所喜，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已经被人取代，所以他才会得不到“父亲”的疼爱。

然而此时此刻，张永年的话让他的最后一丝期望破灭了。

张晦当然知道张永年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他可以牺牲第一个孩子张不知，自然也能牺牲第二个孩子。

可是张晦始终想不通，为何父亲张永年在张昭面前，能做温和慈爱的父亲，到了自己跟前，却连半分伪装都懒得做。

张永年撑着身子坐在地上，眼神沉沉地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冷硬：“要怪，就怪你太不像我了。”

他也曾是心怀仁念，立志悬壶济世的医者。

看见张昭，便像看见当年纯粹未染尘埃的自己，触到了心底早已遗失的初心，正因如此，他才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张昭。

至于张晦，这个孩子从小到大就不怎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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