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常规操作
翌日，柯洺有一场篮球赛。赵娞娞作为女朋友，肯定是要去给他加油的。
赛场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明晃晃的光。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着，闷闷的，带着一种有节奏的弹性，像是整座场馆的心脏正在被人一下一下地拍击。
赵娞娞坐在看台第二排，手里握着两瓶水，一瓶是给柯洺准备的，另一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多带。
她的目光在球场上搜寻着，看到柯洺穿着一件白色的球衣，背上的号码是七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他今天的状态很好，运球突破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轨迹。他接到队友传球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起跳，手腕一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篮筐里，网兜被球穿过的瞬间轻轻荡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水面。
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他的名字。赵娞娞也跟着拍了两下手，嘴角弯了一下，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准备把手里那瓶水放到座位旁边。
然后她看到了王屿白。他坐在球场另一侧的休息区，没有上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
他手里没有拿水，也没有拿毛巾，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球场上，像是在看比赛，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更远的东西。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他没有去拨。
赵娞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看到他那道还没完全消掉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变成了一层浅浅的青色，像快要褪尽的墨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瓶多带的水，然后站起来，走下看台，沿着球场边缘的通道绕到休息区那边。
她在他旁边站定，把那瓶水和一条叠好的毛巾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声音放得不大，像是怕打扰到他：“屿白，给你带了水。”
她说完，退了一小步，像是没有打算等他回答，只是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王屿白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瓶水上，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娞娞姐。”
赵娞娞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她听到那声“谢谢”，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用动作告诉他“听到了”。
她重新走上看台的时候，路过后排几个女生，听到她们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像是交头接耳，又像是故意让她们的话飘到她耳朵里。
“那个女的是谁啊，怎么跟谁都很熟的样子？”
“长得漂亮呗，你没看到她刚才又去送水了？”
“给谁送啊？”
“就那边那个坐着的，也挺帅的……她怎么认识这么多男的啊？”
“长得漂亮就可以脚踩两条船吗？”
那些声音像是被风吹过来的细沙，落在她肩膀上，轻轻震了一下就滑下去了。
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看，只是在坐下来的时候，把另一瓶水放在膝盖上，指腹沿着瓶盖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另一个声音从稍远一些的位置传过来，语气没有那么酸：“这也不算吧，我觉得挺养眼的。”
赵娞娞没有转头去看是谁在替她说话，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回球场上，看着柯洺正弯腰系鞋带，后颈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她心里忽然浮现出方瑜，如果她在这儿，一定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她们就是在酸你”。
可方瑜不在，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家修养，宿舍里那张床空着，桌面上那面小镜子还立在那里，像她随时会回来照一下。
赵娞娞觉得少了些什么，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球场另一侧休息区的方向——陈、旭的传闻，她听说了几句，他还在医院，这次伤得不轻，能不能恢复成从前那样还是未知数。
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人难过的事，似乎也在一点点地远去，像是退潮时带走的脚印，只留下一些不太清晰的轮廓。
赛场上的比赛异常激烈，比赛到现在，大家的实力都很强，但是有柯洺在，结果毫无悬念。
“柯洺，你太棒了！”赵娞娞都忍不住为她欢呼雀跃。
“嘿嘿，常规操作。”
在女朋友面前，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柯洺用毛巾擦了一把后颈的汗，把湿透的毛巾搭在肩上，从她手里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巴滑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整个人的热气都在这一口冰水里被镇了下来。
“娞娞，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吃饭？”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带着一种刚从场上退下来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尽的松弛感。
赵娞娞想了想，目光落在他肩膀那条毛巾上，他擦汗的时候动作很随意，没有刻意避开她，像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你们这边的食堂，好像也不错呀，要不就在食堂吃吧。”她说得很自然。
柯洺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像是对她的选择有些意外：“不想去吃西餐吗？就学校旁边那家，环境挺好的。”
他记得之前聊天时提过，以为她会喜欢那种灯光昏暗、摆盘精致的地方。
赵娞娞摇头，马尾在她后脑勺轻轻晃了一下：“我本来也不爱吃西餐。”
柯洺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她这句话反而让他放下了什么。
“行，那我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炒饭。”他说完，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卷成一团拿在手里，“保证比你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他们并肩走出球馆，阳光从门口涌进来，亮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柯洺走在她右侧，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她的节奏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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