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换一种方式等待
她说得很快，不想留出多余的时间让人追问。
她重新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最近……挺忙的。”
她没说忙什么，但她在心里说——忙着谈恋爱呢。她说好了要开启新篇章的，不能一直回头，不能一直站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前。
她得往前走，哪怕步子迈得不大，哪怕膝盖还有些发软。她相信自己能做到——一定能忘了周默承。
妈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目光从赵珩那边扫过，又收了回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盘糖醋排骨往赵娞娞面前轻轻推了推，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了些：“那多吃点菜，看你最近都瘦了。”
赵娞娞低头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酱汁在舌尖化开，甜和酸在温热中慢慢散开来，像是在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铺开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吃完饭，赵娞娞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佣人正在修剪花草，给花草浇水。
院墙边那丛月季正在打花苞，佣人握着水管，水流细细地浇在根部，泥土被浸润成深褐色，散发出一种湿润的、带着植物根茎气息的味道。
赵娞娞站在那里，看着水珠从月季叶片的边缘慢慢滑落，目光追着那滴水的轨迹落进土里。
她忽然想起了周默承家那条狗，小发。它现在怎么样了？她记得上次见它的时候，它的肚子已经鼓得很明显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趴下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哼唧声，像是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听说狗狗的孕期只有两个多月，算算日子，应该快要生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小发，只是一瞬间，那个画面就浮了上来——
她有些放不下心，想着它快要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身边陪着。
“在想什么？”赵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的，像是从廊柱那边过来的。
赵娞娞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丛月季上，水流已经停了，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的光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光点。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正在安静生长的东西。
她本来是想要开口，让哥哥替她去把小发带回来，可又想着，那是周默承的狗，她怎么能随便带走呢？
话溜到嘴边又自己收了回去，像一粒还没有落定的水珠，挂在叶片边缘，悬了一会儿，迟迟没有落下。
“在想小发吧？”赵珩忽然问了一句，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他已经看到了什么。
赵娞娞没有回答。她垂下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路过的叶片边缘，指尖凝了一颗水珠，冰冰凉凉的。
“它快生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顿了一下，声音又放低了一些，“我有点放心不下。”指尖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粒透明的、快要坠落的心事。她轻轻掸了掸指尖，水珠落在泥土里，瞬间不见了。
“别想了，早点休息吧。”赵珩摸摸她的小脑袋。
“嗯，那我先回房间了哥哥。”
赵娞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一些她不太想再看到的画面——
一会儿是她和周默承，一会儿是方瑜和陈、旭。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一张都带着颜色和温度，有些烫手，有些冰凉。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想把那些画面从眼前赶走。
她又翻了个身，这一次面朝床头柜，台灯已经关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从充电线接口处透出来，细碎得像一小粒不肯熄灭的萤火
。她盯着那粒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们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不想再被那些事情牵着走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拍打着肋骨的情绪全部压下去，让它们沉到一个够不到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开始认真想明天的事。明天她和柯洺约好了去约会，虽然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
看电影？最近好像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是方瑜前几天提过的，说口碑不错。但她又怕电影院太暗，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两个小时，没什么话可说，会不会尴尬？
还是去逛街吧。她记得学校旁边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饰品店，橱窗里摆着一些很好看的小东西，她路过几次都没进去过。
逛完街可以找个地方喝东西，她想到一家奶茶店，店面不大，但环境很安静，窗边摆着几盆绿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时候，桌面上会铺开一片温温柔柔的光。
她在黑暗中把明天的安排像排列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放好——几点碰面，先去哪里，再去哪里。
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就这样，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夜深了，整栋别墅都沉在一片无边的寂静里。
周默承躺在床上，没有开灯，也没有闭上眼睛。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视线没有聚焦，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道光，没有感觉，只是微凉的、虚空的触感，像是碰到了什么存在又不存在的东西。
“这小东西，心里不知道怎么恨我呢。”
他想跟她解释的，但是娞娞不给他机会，还把他拉黑了。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像是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揉散。然后他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亮起。
他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去。
最终他放下了手机，重新躺下来，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对自己说——明天再说吧。
不是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等她把那些积攒的情绪一点点放下来，再好好跟她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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