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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医登门施毒计,密筹对策待解禁


一夜霜风掠过府中廊檐,晨起推开窗,满园草木都覆了一层白蒙蒙的冷霜,空气里浸着刺骨的寒凉。苏清鸢早早起身,静坐窗前调息,指尖捻着那枚青铜令牌,脑海里反复梳理昨夜靖王府暗卫送来的加急密信内容。萧景渊安排两名心腹伪装落魄医者,今日便会登门借问诊之名潜入清鸢院,一为搜寻留存的证物残稿,二为暗中投放加重寒毒的药粉,手段阴毒,半点不留余地。

晚晴端着温热的姜枣茶踏入内室,将瓷盏轻放在案头,目光扫过窗外厚重霜色,低声开口:“小姐,府中太医已经按吩咐守在侧门,今日全天不离开门房半步,但凡外来求诊的医者,一律由他出面周旋回绝。四门护卫也已拿到那两名伪医的样貌画像,只要人一靠近街巷,便能第一时间辨认传讯,王府暗卫在府外三条街巷分头埋伏,随时可接应。”

苏清鸢抬眸,接过姜枣茶小口抿下,暖意顺着喉间蔓延四肢,稍稍驱散骨缝里沉淀多年的阴寒。她昨夜已经想好完整应对之策,不与对方正面冲突撕破脸面,只以礼数周全的方式婉拒,同时暗中记录二人行踪,留存萧景渊蓄意加害的佐证,不至于落人口实,被东宫抓住把柄污蔑苏家跋扈蛮横。

“府中各处药材库房、存放密件的内室密柜,今日再加派两人轮守,不许任何外人靠近半步。”苏清鸢轻声吩咐,语气沉稳有序,“那二人此行核心目的之一是搜寻柳氏当年遗留的往来密信、毒草账册,若是见不到我,极有可能借问诊为由,要求进入各院落查看环境,务必提前封锁所有存放关键物件的房间,房门落锁,钥匙分由你与管家保管。”

晚晴一一记下,正要转身前去传达指令,院外看管别院的婆子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为难,屈膝行礼回话:“小姐,方才苏清柔在院内闹了一场,今日抄写家规时无意间听见府中下人闲谈,说太子再过三日便可解除禁足,一时情绪失控,摔了砚台纸笔,哭闹着想要冲出别院,去找老爷求情放她出去,奴婢们死死拦住才没有闯出院门。她口中不停念叨,等太子复出,定会前来迎娶她做东宫侧妃,执念半点未曾消减。”

苏清鸢听完,神色没有半分起伏。苏清柔困在一方小院,日日只能靠着幻想东宫荣华支撑心神,听闻太子即将解禁的消息,压抑许久的期盼彻底爆发,这般反应早在预料之中。可她始终看不清萧景渊凉薄自私的本性,当初为了稳固婚约,能默许柳玉茹长年暗害自己,日后若是苏清柔失去利用价值,只会被随手舍弃,哪里会有半分怜惜。

“不必苛责,也不必松禁。”苏清鸢淡淡开口,“吩咐看管婆子多加安抚几句,告知她安分守满一年禁足,老爷自会为她择一户安稳人家婚配,不必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严加锁好院门,断绝她与外界一切讯息往来,任凭她哭闹,也不许踏出别院半步,待到期满远嫁,自然能断了这份不切实际的念想。”

婆子领命退下,院内重归安静。晚晴望着别院方向,忍不住低声感慨:“庶小姐这般执迷不悟,实在可怜,明明太子从未真心待她,只是拿她牵制小姐、图谋苏家秘宝,她却甘愿困在虚妄梦里不肯清醒。”

“路是自己选的,旁人再如何提点劝解,她不肯醒悟,终究无用。”苏清鸢垂眸擦拭茶盏边缘,语气平静淡然,“我从前也曾真心待她,分予她珍宝、教习诗文,事事退让包容,换来的却是联手继母算计谋害。如今我只需守住自身与苏家安稳,她的执念与悲喜,早已不在我费心筹谋的范围之内,只需按规矩处置,不偏不倚即可。”

前世她心软退让,一次次纵容苏清柔的贪心,最终酿成满门惨祸,今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温和包容需留给心怀善意之人,对于一心依附豺狼、反噬家族之人,唯有划清界限、严加约束,才是保全双方的最好方式。

二人交谈片刻,管家自前院赶来,手中捧着今日刚整理完毕的府中巡防名册,各门值守护卫轮换时辰、暗处潜伏人手点位,全部标注清晰规整,递至苏清鸢面前请她查验。

“小姐,全府巡防已全部按昨夜吩咐调整完毕,侧门增设两名管事轮班盘查外来商贩、游医、走方僧人,任何外人不得独自深入内院。城郊家庙今早送来消息,柳玉茹高热反复,连日不思饮食,庙祝请示是否要额外供给滋补吃食。”管家躬身禀报,条理清晰,无半分遗漏。

“照旧供给粗茶淡饭即可,无需增添滋补药材与精致膳食。”苏清鸢翻看巡防名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值守记录,“她郁结攻心而生的病痛,根源是贪权执念,再好的补品也无从根治,不必额外耗费府中资源。只需吩咐庙祝看好门窗,杜绝她私下传递字条、贿赂僧人,其余琐事不必再来禀报。”

管家记下吩咐,又说起街市传来的朝堂风声:“今日采买小厮回城禀报,太后一连三日入宫面圣,每次与陛下单独交谈半个时辰以上,宫中宫人私下传言,太后句句为太子求情,细数往日储君功绩,刻意淡化大婚当日的风波、私囤毒草一事,恳请陛下提前解除禁足,准许太子重回东宫理事。不少依附东宫的官员也接连递上折子,替太子说情,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苏清鸢合上册页,心底了然。太后深知萧景渊禁足期满之日,便是他们手握全套证据发难之时,故而提前入宫斡旋,铺陈舆论,抹平太子身上的污点,尽可能弱化当年东宫犯下的罪责,为萧景渊复出铺路。一旦太子重获自由,便能名正言顺调动朝臣,掀起针对苏家的朝堂弹劾,抢占先机。

“陛下至今没有松口,便是尚存权衡之心。”苏清鸢缓缓剖析内里局势,“陛下清楚太子行事阴私,心中存有芥蒂,只是顾念皇家储君颜面,不愿轻易将丑闻公之于众,故而迟迟没有定夺。太后与一众官员轮番求情,只会让陛下看清东宫结党抱团的事实,反倒心生戒备,于我们而言并非坏事。”

只要帝王心中存下对太子的猜忌,日后时机成熟,呈上全套人证物证时,陛下便不会一味偏袒皇室,会公正彻查所有罪责,这便是他们长久蛰伏、隐忍不发的意义。

管家听完这番剖析,心中豁然开朗,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躬身行礼后退下,前去打理前院各门值守事宜。

日头缓缓升至半空,霜气渐渐消散,庭院里的枯枝上凝着的白霜慢慢融化,顺着枝干滴落细碎水珠。约莫巳时,侧门管事派人匆匆前来清鸢院禀报,那两名伪装落魄医者的男子已然抵达府门,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背着破旧药箱,声称听闻丞相府嫡小姐体虚寒毒缠身,特地前来送祖传调养药方,执意要入内问诊。

晚晴立刻起身,神色戒备:“小姐,奴婢现在就去侧门盯着,绝不让二人踏入内院半步。”

“不必急躁,按先前安排行事。”苏清鸢抬手拦下她,语气从容,“让府中太医出面接待,温和婉拒,礼数周全,不要生出争执。你隐在门房屏风后,悄悄记下二人样貌、随身药箱纹样、交谈之中透露的落脚地址,待二人离开,立刻传讯给府外埋伏的王府暗卫,全程尾随追踪,记录他们前往何处、与何人碰面。”

晚晴领命,快步前往侧门处置,清鸢院内只留两名贴身丫鬟守在廊下,隔绝外人窥探。苏清鸢独坐窗边,取出靖王赠予的暖骨凝神丹含服,温润药力缓缓滋养受损经脉,一边静心等候侧门传来消息,一边推演二人被拒后的后续动作。

萧景渊心机深沉,此番两名伪医登门只是第一重算计,若是问诊搜证的计谋落空,不出半日,定会生出新的圈套,或是设计她外出途中偶遇意外,或是暗中散播流言,诋毁她性情乖戾、拒医自恃,为后续朝堂弹劾铺垫说辞,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不容半分松懈。

约莫两刻钟后,晚晴自侧门折返,手中拿着一张简易手绘画像,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躬身回禀全过程。

“小姐,一切顺利。府中太医出面接待,直言小姐药方固定,常年专人调配,无需外来游医诊治,奉上一小包普通药材作为谢礼,礼数周全。那两名男子几番说辞纠缠,甚至谎称有专治陈年寒毒的独家秘方,想要借机踏入内院,见我们始终不肯松口,只能悻悻离去。奴婢躲在屏风后记下二人样貌,药箱外侧刻着东宫别院专属暗纹,绝非普通走方医者。方才已经传讯王府暗卫尾随,此刻应当已经追踪到他们落脚的偏僻客栈。”

苏清鸢接过手绘画像,细细端详二人眉眼轮廓,确认与靖王府送来的预警画像完全吻合,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落地。药箱暗藏东宫暗纹,便是铁证,足以证明二人确是萧景渊心腹,伪装医者登门是蓄意谋划,意图加害、搜寻证物。

“将画像妥善收好,归入证物密盒,作为日后东宫蓄意加害的辅证。”苏清鸢将画像交给丫鬟收好,抬眸看向晚晴,“传信给王府暗卫,务必查清二人客栈内往来之人、携带的毒草药粉,取少量药粉样本留存比对,不可打草惊蛇,只暗中记录,无需当场捉拿。”

晚晴即刻取来素笺,写下简短讯息,交由院外等候的王府暗卫带走传递。

转瞬午后,天际浮起一层薄云,遮蔽了刺眼日光,气温再度回落,冷风卷着残叶在院中盘旋。管家再次前来禀报,今日京中各大世家接连收到东宫旁支举办雅集的请柬,名义上是赏菊闲谈,实则全部是依附太子的朝臣家眷主持,意图拉拢中立世家,为太子复出造势,不少立场摇摆的世家已经备下礼品,打算赴宴攀附东宫势力。

“请柬我们不必理会,全数回绝。”苏清鸢不假思索,缓缓道出缘由,“这场雅集是东宫设下的局,席间必定会有意无意散播关于我的流言,或是刻意提起当年大婚断婚一事,借机羞辱苏家,若是赴席,极易落入圈套,授人以柄。依旧以我寒毒反复、需闭门静养为由推辞,不得派家中旁支女眷代为出席,彻底避开是非漩涡。”

管家记下吩咐,前去处理成堆请柬,府中一时清静。苏清鸢移步内室,打开存放各类证物的密柜,将近日新增的伪医画像、城郊药田运输记录、柳玉茹家庙疯癫呓语记录一一分类归档,每一份证物都单独用油布包裹,标注清晰来源与日期,条理分明,形成完整闭环。

从最初柳玉茹私通东宫密信,到西郊私囤毒草药田账目、十五夜别院密会现场记录、药粉实物样本、朝臣私契,再到今日东宫派伪医登门加害的画像线索,桩桩件件层层佐证,足以完整还原萧景渊数年结党营私、毒控朝臣、暗害嫡女、图谋苏家秘宝的全部阴谋,没有一处破绽。

只是时机依旧未到,太后全力斡旋,朝堂半数官员为太子说情,此刻贸然呈上证据,只会被东宫一党颠倒黑白,污蔑苏家刻意构陷储君,得不偿失。唯有等到太子解除禁足、主动率先发难,联名朝臣上奏弹劾父亲之时,顺势拿出全套证物,才能占据道义先机,令朝野众人信服,太后再难出面庇护。

天色渐晚,暗卫自府外归来,带回靖王府亲笔信函与一小包从伪医客栈取来的药粉样本。苏清鸢拆开信纸阅览,萧烬珩在信中写明,两名伪装医者的男子落脚在城东偏僻客栈,白日自丞相府离开后,径直前往东宫隐秘别院复命,将登门被拒的全过程尽数禀报萧景渊;二人随身药箱内藏有大量加重寒毒的阴寒药粉,与此前西郊药田产出毒草成分完全一致,暗卫悄悄取样留存,可交由太医查验比对。

信末尾特意叮嘱,三日后太子禁足期限便会届满,今日朝堂之上已有官员递折,恳请陛下即刻恢复太子自由,萧景渊已然定下复出后的全套计划,第一桩事便是联合二十余名依附朝臣,联名上书弹劾苏秉谦,捏造私藏毒草、纵容嫡女忤逆皇室两条罪名,打压丞相朝堂话语权。同时萧景渊暗中安排人手,打算四处散播流言,称苏清鸢性情阴狠,为悔婚不择手段构陷太子,损毁苏家与她个人名声。

苏清鸢指尖捏着那一小包阴寒药粉,药气冷冽刺鼻,仅仅凑近便能感受到刺骨寒凉,若是长期接触、混入汤药点心,不出半年便会根基尽毁,常年缠绵病榻,与她前半生遭受的磋磨如出一辙。萧景渊为铲除阻碍,手段阴狠毫无底线,心中再无半分当年假意流露的温柔情意,只剩权欲与算计。

“看来三日之后,便是正面交锋的开端。”苏清鸢将药粉样本密封收好,抬眸看向晚晴,“接下来三日,府中守备再加一层,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府门,外来商贩、僧人、游医一律隔绝在街巷之外,不许靠近院墙。你整理一份清单,写明东宫即将发起的两项算计——朝堂联名弹劾、市井散播流言,明日一早交由父亲阅览,让父亲提前做好朝堂应对准备,稳住中立朝臣人心。”

晚晴立刻取来纸笔,逐条记录讯息,字迹工整清晰,待书写完毕,交由苏清鸢核对无误,妥善收好,预备次日清晨送往前厅书房交给苏秉谦。

夜色彻底笼罩京城,家家户户点亮烛火,深宫东宫灯火彻夜长明,想来萧景渊正与贴身内侍、依附官员暗中筹谋复出后的所有布局,满心盘算如何打压苏家、收拢朝堂势力,自以为筹谋周密,万事尽在掌握,全然不知自己每一步算计,都化作了日后扳倒自己的铁证。

清鸢院内炭炉添足银霜炭,暖意充盈整间屋子,隔绝屋外深秋刺骨寒风。苏清鸢静坐软榻,复盘数月以来所有经历,自大婚当日当庭断婚,肃清内宅柳玉茹母女,追查西郊毒草药田,深夜潜入别院取证,再到今日东宫派伪医登门下毒,一步一步步步凶险,数次身陷险境,幸而有萧烬珩暗中保驾护航,有父亲全力支撑,有晚晴忠心相伴,才得以一次次化解危机,集齐全套罪证。

前世孤身一人,四面皆敌,无人信任、无人相助,任人宰割,最终满门覆灭;今生手握底牌,盟友同心,家人安稳,纵使前路风波将至,心中也再无半分惶恐畏惧。她早已褪去闺阁女子的软弱天真,历经两世生死淬炼,心智坚韧,谋事周全,懂得隐忍蛰伏,也知晓何时雷霆反击。

晚晴端来清淡晚膳,荤素温和,无任何寒凉食材,每一味食材都经过仔细查验,杜绝暗中掺毒的可能。二人安静用膳,闲谈后续三日的各项安排,细化府中巡防、外出规避、证物保管、朝堂应对所有细则,没有一处疏漏。

用完晚膳,晚晴伺候苏清鸢梳洗歇息,将那枚青铜令牌、墨玉药盒、各类密信证物全部锁入内室双层密柜,两把钥匙分由二人各自保管,双重防护,杜绝失窃隐患。

窗外寒风拍打窗棂,声响簌簌,整座丞相府各门护卫轮值巡逻,脚步声整齐沉稳,内外双层防护网固若金汤,东宫再多阴毒算计,也难以潜入府中作祟。

苏清鸢躺于软榻,闭目调息,脑海中静静推演三日后太子解禁后的全盘局势。太后撑腰、朝臣依附、储君名分,是萧景渊手中全部依仗;完整人证物证、中立世家观望、帝王心中猜忌、靖王府暗中势力,是她手中全部筹码。双方博弈已然走到收尾前夕,短暂的平静转瞬即逝,只待三日之后,储君踏出东宫,掀起席卷京华的朝堂风浪。

她心中笃定,不必急于一时争长短,隐忍多日的蛰伏,只为等待一次一击制胜的良机。待到萧景渊主动发难、弹劾奏折递入御前,便是她摊开所有罪证,清算两世所有血债、护住苏家百年安稳之时。

长夜漫漫,京华暗流奔涌,两处遥遥相对的灯火,一人暗藏锋芒静待发难,一人筹谋诡计妄图夺权,一场关乎家族荣辱、公道正邪的对峙,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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