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滚远点
八个月后,深城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武城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
判决认定他参与走私,并对妨碍调查、包庇和旧案后果承担刑事责任。
他主动交出关键单据,如实供述,又协助追回部分涉案财物,这些情节已经体现在量刑中。
叶小禾拿到判决书时,没有立刻翻开。
她捏着那叠纸,问张建国:“还能上诉吗?”
“可以。”
张建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不肯。”
会见室的厚玻璃上布满了划痕。
叶小禾坐在玻璃这边,身上仍是那件深灰色外套,脚踝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时还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跛。
张建国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牛皮纸公文袋。
铁门打开后,武城被看守带了进来。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人比住院时又瘦了一圈,腰伤没有养利索,落座时动作慢了半拍。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叶小禾拿起电话。
“旧案那部分还有争取余地,你为什么不上诉?”
武城靠进椅背,像是嫌那把椅子太硬。
“十六年已经判了,来回折腾也少不了几天。”
“少一天也是你该争的。”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教我怎么打官司?”
叶小禾没有接他的岔话。
张建国把公文袋放到桌上,她从里面取出资产处置文件。
法院完成追缴、罚没和债务清偿以后,南城货运站还剩一部分合法股权,另外几处仓产和存款也有清楚的来源证明。
武城已经委托张建国,把其中可以处分的部分转到叶小禾名下。
叶小禾把文件压在玻璃下方。
“你把能留下的全转给我,打算干什么?”
武城扫了一眼那些纸。
“看得懂就签。”
“我要听你的理由。”
他终于拿正了听筒。
“当散伙费。”
三个字穿过电话,落得又轻又硬。
叶小禾压在文件上的手停住了。
武城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十六年,等我出去的时候,人都老了,你还真准备守在外面?”
“那是我的事。”
“禾盛还有债,港城的案子没结,南城货运站也砸到了你手里。”
武城用戴着铐的手推了一下桌沿。
“你忙自己的,别隔三差五跑来看我,我嫌烦。”
叶小禾盯着他。
“看着我再说。”
武城真抬起了眼。
玻璃上的划痕从两个人的脸中间穿过去,他的话却没有含糊。
“叶小禾,我不想见你。”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每来一回,我就得想一回你会不会又在外面出事,这日子我过够了。”
叶小禾的眼睛开始发红,按着文件的手却没有松。
“这是你的毛病。”
“所以我现在治。”
武城敲了敲桌面上的话筒。
“钱和货运站都给你,以前借出去的也不要了,从今天起,两边清账。”
叶小禾从公文袋里取出借款凭证,摆到他能看见的地方。
“借条还在张建国手里,没有债权人签字,也没有清偿证明,你说不要就不要?”
武城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把脸转开。
叶小禾看见了。
她太熟悉这个人,他越急着把她推出去,话就说得越难听。
“随你怎么记。”
武城伸手去挂电话。
叶小禾没有拦,只在他松手前说:“你在医院交代以前先通知我,是因为答应过不替我做决定。”
他的手停在半空。
叶小禾把散开的文件重新收拢。
“现在转资产、免借款,再逼我走,还是你一个人在拿主意。”
武城重新抓住听筒,压着火说:“叶小禾,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些东西我接。”
他怔了一下。
叶小禾继续说:“南城货运站的合法债务由我处理,能保住的路线并入禾盛,经营所得扣除税费和成本以后,属于你的部分让张建国单独核算。”
武城的脸色一下变了。
“老子说送你。”
“我不收来路说不清的赠与。”
叶小禾把处置文件放回公文袋。
“你不想见我,可以不见,你不想写信,也没人逼你。”
“可两不相欠这句话,得两个人都认,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开口,算不了数。”
看守走过来,提醒会见时间将到。
武城盯着她,眼底压着火,许久才挤出一句:“以后别来。”
“可以。”
叶小禾拿起笔,在会见记录背面写下一行字。
武城提出散伙。
单方陈述,未成立。
她把纸举到玻璃前。
武城的脸彻底黑了。
“叶小禾!”
“我听见了。”
她扣好笔帽。
“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替我拿主意,再跟我谈散伙。”
武城抓起电话,狠狠挂回去。
“滚远点!”
叶小禾坐着没动。
看守把武城带出会见室,铁门合上以后,她才低下头,把公文袋的金属扣按紧。
眼泪落在牛皮纸上,慢慢洇出一小块深色。
张建国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叶小禾擦干净脸,抱着公文袋站了起来。
“张律师,货运站要先做清查。”
“涉案路线全部停掉,拖欠的工资照数补,愿意留下的司机重新签合同,其他人的补偿也按规矩办。”
张建国看着她。
“你真要接这个摊子?”
“接。”
叶小禾往门外走,右脚落地时仍慢了一点。
“他把自己的路断了,我不能让货运站剩下的人跟着掉下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
“他刚才那句滚远点,也给我写进记录里。”
张建国怔了怔。
“这个也要留?”
“留。”
叶小禾拉开铁门。
“等他出来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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