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棘手的事
她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气音。她伸手去抓,指甲划过那人的手臂,抓出几道血痕,那人吃痛,低骂了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那一巴掌又脆又响,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疼,眼前金星乱冒。
后来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只觉得整个人被浸泡在冰冷的、黏稠的恐惧里。她能感知到的只有零碎的片段,粗糙的玉米杆扎着她的后颈和手腕,那人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黑暗中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狗莫名其妙地吠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松开了她。他站起身,窸窸窣窣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脚步声便踏踏地远去了,消失在村庄深处。
赵冬梅一个人躺在草堆里,一动也动不了,夜风灌进来冰凉刺骨,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抖得牙关咯咯作响,她觉得自己要死了,一切再不属于她。
在这个生不如死的夜晚里,她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她的害怕和委屈,秋夜的玉米地里赵冬梅像是一具被抽离灵魂的躯壳。泪水已经流干了,本能的穿好衣服挣扎着起身,拢了拢头发拾起了手电筒,想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她忘了她是来干嘛了,心里又恨又怕又委屈,她想到了父母,现在她只想回到他们身边去,再也不要在这里了。
上了路上,后面又有了手电筒的光柱,还有声音在喊她的名字。是别的知青还有她们借住的老乡。
原来是她们借住的老乡看赵冬梅许久未归,到底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便又去了邻居那里喊了另外的知青一道过来寻她。
她颓然的蹲了下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几个人也看到了她,忙喊着跑了过来问情况。“冬梅,你怎么出来了这么长时间?找到医生了吗?”
赵冬梅摇头,说不出话来。本能的回避着灯光,不愿让人看到她的样子。
“找不到你就回去,咱们一起去找就是了。”几个人见她平安无事,只当她是找不到医生而自责难过,便扶起了她,几个人在老乡的带领下,找到了赤脚医生,这才一起回去。
给林玉竹打了退烧针,又开了药,其它两个同学离去,赵冬梅到灶屋里烧了水,开始一遍一遍的搓洗起自己的身体来,直到把身体都搓的发红烂了方罢。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黑暗中,睁眼到了天明。
好些的林玉竹心里愧疚极了,冬梅为了她夜里跑邻村请医生,她看冬梅样子不好,只当她也生了病,便说自己去喊医生过来。
冬梅摇了摇头,只说自己想躺一躺,让她给自己请个假。
林玉竹满口答应了,赵冬梅在屋里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天。这样的事对于一个未婚姑娘家是致命的打击,名声大过天,倘若此事传出去,她就别活了。她也没看清那个欺负自己的人,这事儿只能是吃了哑巴亏,深埋心底。
一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就这样悄悄变了性格,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除去每天上工,她就将自己关在屋里,她怕黑更害怕,把自己深深的封锁了起来。
每天上工的时候,她也会悄悄的留意着干活的男人们,想找出那个侵犯自己的男人。可她的印象里只有烟和烧酒味,知道那个人很高很壮,除此她一无所获。
时间流逝,当赵冬梅慢慢想走出那件事时,另一件更致命的打击袭来,她怀孕了。
每天繁重的劳动让赵冬梅忽略了她的生理周期,更是姑娘家的缘故,从不曾往怀孕上面想,直到早孕反应袭来,她才慌了神,才发现自己的生理周期错后了很久。
她不知道怎么办好,想回家想和母亲说,又怕父母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她,办出不检点的丢人事,非得打死她不可。可去县城做流产也是不现实,没钱更是要各样的手续,她一个下乡的知青怎么去?她恨透了那个人,他毁了她,更把她逼到了绝境。
她躺在床上夜不能寐,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母亲说的话来,说她和妹妹中间怀过一胎,因为劳动太累两个月时流产了。
这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赵冬梅就想用繁重的劳动让肚子里的孽种自然流掉,她主动干起了男知青的活计,每天忍着早孕反应,吃不下饭一样沉默的干着活儿。
这样的结果是她晕倒在地里,众人惊呼一片又掐人中又喂水的,赵冬梅悠悠醒来,有人喊着叫赤脚医生过来,赵冬梅吃力挣扎站起来“不用,我没事!”她怎么允许医生过来诊出她有身孕,那她还活不活了?
她被同学背回了住的地方,留下林玉竹照顾她。
赵冬梅喝了糖水后醒转,但肚子依旧好好的,让她愁苦的只想一死了之。
“冬梅,你到底怎么了?”林玉竹这些日子也察觉出了冬梅的异样,关心的问道。
好朋友的询问,让赵冬梅的委屈和害怕有了宣泄口,她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林玉竹抱紧了她“冬梅,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
赵冬梅哽咽着就把事情向好朋友和盘托出,林玉竹得知冬梅为了自己请医生碰到了这样的事,她的心都揪了起来,内疚又自责,拉住了赵冬梅的手不住的说对不起,“冬梅,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这心里可难受了。”
赵冬梅哽咽“谁也不想那样的,可现在我怀孕了,哪怕我干再重的活儿,他都好好在我肚子里,我该怎么办,玉竹,你,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啊。”
林玉竹搂住了那个单薄的身体,也是落了泪“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是我对不起你,我要是说出去不得好死!”
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两个姑娘是束手无策,试了她们听说流产的法子,泡冷水、跳绳,任凭怎么折腾,可孩子仿佛与她们做对一般,依旧好好的。
一天天的拖下来已经错过了流产最好的时机,赵冬梅想去乡里买一副堕胎药吃了一了百了,林玉竹劝她不要如此,就怕出更大的事儿,她向冬梅说了她的亲戚,私自吃堕胎药大出血,连子宫都切了的。
“难道我要生下这个孽障,生下欺负我的人他的孩子?”赵冬梅捶着自己的小腹歇斯底里的说。
林玉竹叹气“冬梅,咱们的日子还长,你不能因为他,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以后你的日子更难。咱们藏着不让他们知道,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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