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那一夜
那一年赵冬梅十七岁,是八月份才到L县的知青,她同另一个女知青林玉竹一起分住在一户人家,接受锻炼和贫下中农再教育。两个女孩年龄相仿,又是来自同一个县里,关系处的特别好。
事情发生在一天夜里,秋收很忙,对于她们这些才下乡的知青来说,身体很是吃不消,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是一天之中最轻松的时候,两个女孩又累又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夜里赵冬梅被一阵呻吟声惊醒,她坐起摸出手电筒,点上了煤油灯,朝床那头一看,只见林玉竹嘴唇干裂起皮,昏黄的烛光里一张脸红得不正常。赵冬梅叫了她两声,她只含含糊糊地应,翻了个身又迷糊过去。
赵冬梅探了下她的额头,滚烫的厉害,这是发烧了。她下床倒了一碗开水,又去喊林玉竹,扶起了她。
林玉竹勉强睁开了眼睛,虚弱无力的说“冬梅,我难受浑身疼。”
“来,你先喝点水,让我去叫赤脚医生过来给你看看,你烧的这么厉害,恐怕得打针。”赵冬梅扶着她喂了水,就赶紧穿上了衣服,拿上了手电筒出门来。
看着借住的老乡家上屋还亮着灯,赵冬梅刚来,也不知道村里的赤脚医生在哪里住,就想问问。
敲开了老乡的屋门,赵冬梅说明了情况。
老乡道“咱们村没赤脚医生,你得去邻村,也不远和咱们村挨着的。”
赵冬梅一听在外村,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也有心想让老乡同她一道去。“大哥,您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我同学烧的厉害,我不知道医生在哪里住。”
“我跟你一起去不方便,不远的顺路直走,他就在村头第一家,去了你就看到了。”
话都这样说了,赵冬梅也没有再说,拿着手电筒就出了门。
赵冬梅匆匆往前走着,昏黄的光柱随着她走而晃动,出了村口,路两边的人家渐渐稀疏了,最后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田野。风从庄稼地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烂的甜腥味,呼啦啦地扑到她脸上。远处的玉米地黑压压的一片,在风里起伏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脚在草丛里悄悄地移动。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是漂浮在黑暗里的几点萤火。四下里静得厉害,除了秋日的虫鸣,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风吹过庄稼时那种绵延不绝的沙沙声。
她攥着手电筒的手指紧了紧,心跳声咚咚地敲在耳膜上,她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小跑起来。光柱在她身前剧烈地晃动着,把路边的树影和草垛切割成怪诞的形状,一会儿拉长,一会儿扭曲,像是随时会从黑暗里伸出什么东西来。她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前方那一小圈昏黄的光,咬着牙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到了。
愈是怕狼来吓,一束手电筒的光柱扫到了她身上,刺得她本能地眯起了眼,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住眼睛,心跳几乎停了一拍。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谁?这么晚了,谁会在这条路上?是过路的行人,还是……
那束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光柱后面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冬梅惊的一身冷汗,顾不上多想,忙加快了脚步想早点到了邻村赤脚医生那里。
忽的她后面有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冬梅心脏剧烈的跳着,她拿着手电筒想看看后面,可没来的及,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粗糙宽大,带着浓烈的烟味和一股子汗酸气,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摁在她脸上像一块砂纸。力气大得惊人,五指收紧,把她的下颌骨箍得生疼,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严严实实地封在了喉咙里。
冬梅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本能地开始挣扎——双脚乱踢,胳膊肘向后猛捣,指甲抠着那只手的手背。可那人显然比她有力气得多,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她后背撞上一具热烘烘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热气和粗重的呼吸。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响起,带着威胁性的气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又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门制造压迫感。那声音她不熟悉,或者说,在极度的恐惧中她根本无法辨认是谁。
赵冬梅想喊,她发不出声音,那人死死捂住她的嘴,声音全被封死在那只手掌里,只挤出几声含混的、像小兽呜咽般的闷哼。她双手去掰那只手,指甲抠进对方的虎口,双腿乱踢,鞋底在泥地上犁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另一条胳膊像铁箍一样从身后勒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手电筒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光柱胡乱地扫过天空和地面,最后停在路边的草丛里,照亮了一丛狗尾巴草的轮廓。
她被拖着往路边的玉米地里去。玉米叶子刮过她的脸和手臂,锋利得像刀子,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划痕。秸秆被他们的身体撞得哗啦作响,惊起几只藏在里面的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粗壮的轮廓压在她上方。那人的呼吸急促而浑浊,夹杂着一股劣质烧酒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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