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生母
玉霞听了一惊,就想到了来时那个讹自己钱的人,他也是开着三轮摩托车拉客,但那个人看上去年轻的多,应该不是。玉霞扫视着屋里的摆设,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啊,还是这老太太怕自己上门来是要钱,故意编着瞎话来唬我?县城里的人怎么会没钱了?
所以玉霞心里觉得这个姥姥不厚道,她也表明了态度“我只是过来看一眼,对自己的身世好奇,也好奇自己的生父生母。”
老太太道“当年的事,是我大意了,不是你今天过来,我也不知道当年她还生了你。”
莉莉吃完了火腿肠和饼干,冬梅妈就又给她拿了牛奶,温热了让她喝。吃好喝好她就在屋里好奇的打量着,只是不敢动,站在母亲身边拉她,让她带自己去开电视。
冬梅妈会意忙打开了电视让她看,对着她道“你想看电视了,你给太姥说。”
莉莉才不听,开了电视她就坐下来专心看着,这个电视还是彩色的呢。
这边赵胜利骑着自行车就朝女儿家奔,现在正值过年,女儿自然不出摊,他就直接来了家里敲开了门。
开门的正是赵冬梅本人,今年不过四十四岁的她,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几分。因为常年在外摆摊风吹日晒,她的脸膛粗糙发红,额头上几道深深的抬头纹,怎么也抹不平。一头短发随意地用黑色发夹拢在耳后,鬓边已经冒出了不少白茬子。见了父亲过来忙道“爸,您怎么过来了?快进来!”
赵胜利摆了摆手,示意她随自己下楼来。
“爸,怎么了?”赵冬梅不解的问。
赵胜利也不说话,打头先下了楼。
父女俩在楼下站定,赵胜利就向女儿说了上午之事,直听的赵冬梅目瞪口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赵胜利说闺女“人现在就在咱家,碰巧你兄弟和弟媳不在,你回去好歹见一面,这么老远来了。”
赵冬梅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就那样木木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的点了点头,就上楼来顾不得同儿女们说话,匆匆回了自己屋重重关上了门。
换了衣服,从自己藏钱的地方拿出了钱来,查了一百块钱又觉得少,索性一股脑全装进了衣服口袋里,鼻子发酸一行清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父亲还在下面,她顾不得多想,抹去了泪就出了屋,对着儿女们说她回他们姥姥家,中午他们自己做饭,便匆匆下了楼。
她同父亲各骑一辆自行车,赵胜利还是忍不住生气的开了口“冬梅,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瞒着我们,不是今天那闺女上门来,你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赵冬梅沉默的骑着自行车,许久方道“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谁”她哽咽“谁也不想让它发生的!”
这话更让赵胜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明显觉得女儿难过,又是在大街上他也不便过于逼迫女儿,就也不再说话,各自沉默的骑着车回去。
打开门,四目相对。
玉霞站起来看到了一个苍桑的中年妇女,方明白姥姥没有说谎。因为她看得出来,生母过的并不好,满是皱纹枯黄的脸,斑白的头发还有身上并不算体面的衣服。
赵冬梅的嘴唇在哆嗦,身体颤抖几乎站立不定,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攥住玉霞的胳膊,下一秒,她整个人就扑了上来,死死地搂住了玉霞的脖子,把脸埋在玉霞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孩子,我对不住你啊。”
那哭声又急又响,像是憋了多少年的洪水一下子冲破了闸门,根本收不住。她浑身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玉霞的脑子是一片空白,身体木然的站着,被一个陌生女人抱着哭。
赵胜利和老伴看着这场面,心里感慨万千,他背转了身子,冬梅妈抹了把泪,拉劝着女儿“冬梅,你不要吓到了孩子。”
她拉着哭泣激动的女儿坐在沙发上,又拉了玉霞坐下“孩子,坐下,咱们慢慢说。”
赵冬梅哭了好久,方才止住了哭,从口袋拿出手绢来擦了泪,拉住了玉霞的手“孩子,我对不起你,那么小就丢了你,我,我该死!”
玉霞见生母过来就一直冲自己说对不起,她的心就软了,那个年代,也许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吧。
玉霞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来看看。”
赵冬梅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塞到了玉霞手里。
玉霞忙推辞着不要,赵冬梅使尽了全力硬塞给了玉霞才罢休。
等着赵冬梅平复了思绪,这才看到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她伸出手抱起了莉莉,脸贴在她的小脸上久久不分开,直到莉莉挣扎着要下去,她方松开了手,问玉霞的情况。
玉霞隐去了建伟偷东西被抓之事,只说自己在县城迎春饭店里干活,回家听养母讲了自己的身世,便有心来看看。
赵冬梅听着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玉霞见了生母,就说起了生父来,好歹来一趟了,不如都见见。
赵冬梅原本因激动泛红的脸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白了下来。她的手还搭在玉霞的胳膊上,却渐渐松了力道,垂下了头许久方道“他死了!死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怔住了。
屋里就这几个人,冬梅妈看女儿痛苦,但她对当年之事也想弄个明白,便揽住了女儿好言哄劝了一番才问“你告诉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过境迁一晃二十多年,可想到那年之事,赵冬梅还是难以开怀。那年的事,她瞒了父母,瞒了所有人,将它藏在心底深处,锁了起来。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件事就像一块淤青,表面上看皮肉已经长好了,按下去却还是钝钝地疼。午夜梦回,她常从梦魇中惊醒,那场恶梦仿佛就在昨天。
心间深藏的闸门开启,回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她。她坐在那里,任凭泪水流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夜晚,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草堆上,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头顶是没有星星的天空,而她,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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