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8 章 金陵
陆尧从燕京飞金陵的航班在禄口机场落地时是上午九点出头。
赵恒率先下机，在廊桥出口跟金陵当地的安保协调人碰了头。
接机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从机场出来走的是宁宣高速，两侧是灰绿色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一月的南京天色阴沉，空气中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湿冷，远处的紫峰大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从宁宣高速转到江北大道快速路，穿过江北新区的地界。
窗外是一排排在建的楼群，塔吊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转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群从江边的荒地上一栋一栋地冒出来。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和废弃的码头，现在已经是金陵芯片产业和AI产业的核心承载地。
长兴储存的厂房在江北新区最醒目的位置。
灰白色的建筑群占地八百亩，远远看去像一片整齐排列的几何方块。
厂房顶上竖着“长兴存储”四个大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陆尧看着窗外那片厂房，想起2017年7月跟朱一鸣签投资协议的那个下午，想起五十亿的投资额度从纸面变成产线、从产线变成晶圆、从晶圆变成产品。
车在江北新区管委会附近的一栋办公楼前停下。
地平线的南京研发中心就在这栋楼的三层和四层，五百人的团队已经在里面运转了几个月。
陆尧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凯正站在大屏幕前，跟几个工程师讨论一款芯片的验证数据。
“陆总。”余凯转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来得正好，金陵这边的验证数据刚出来。”
他领着陆尧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地平线征程芯片在南京研发中心的测试结果——功耗、算力、延迟、良率，每一项指标都用不同颜色的柱状图标注着。
与金陵研发中心的数据相比，南京这边的芯片验证周期缩短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原因是“靠近长兴储存的产线，DRAM配套的测试可以直接在江北新区做，不用再把样品寄到北京”。
“金陵的效率比燕京更高。”余凯说，“这边的团队状态很好，南大和东大的微电子专业每年毕业两百多人，招人金陵更容易。
另外，江北新区的房租和运营成本比北京低百分之四十，同样的预算能养更多的人。”
陆尧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他转向余凯：“芯片验证跑通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把征程芯片集成到联想的PC和手机上。”余凯翻开一份路线图，“联想PC的AI加速模块和手机端的影像处理模块，都可以用征程芯片做硬件加速。
如果联想的年出货量按六千万台PC和两千万台手机计算，地平线的芯片年出货量可以做到八千万颗。
这个规模，足够让地平线进入全球AI芯片的第一梯队。”
陆尧没有接话。
他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芯片验证周期缩短百分之三十、良率提升、成本降低、人才池扩大——金陵给地平线带来的不只是成本优势，是效率优势和人才优势。
这些优势在燕京做不到，在鹏城做不到，在魔都也做不到。
只有在金陵，有长兴储存的DRAM产线、有南大东大的微电子人才、有江北新区的产业政策，三个条件同时具备。
从地平线的办公楼出来，陆尧没有上车。
他让赵恒把车留在原地，自己步行穿过江北新区的园区道路，走向长兴储存的厂房。
赵恒跟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孙磊和周骁分别在道路两侧。
一月的金陵湿冷，但厂房周边的道路上仍有不少工人在午休时间走动，穿着长兴储存的蓝色工装，手里端着饭盒或手机。
陆尧走到长兴储存的厂区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厂房外墙的灰白色涂料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冷色调，几辆物流卡车正从侧门驶出，车厢上印着DRAM产品的包装标识。
远处江北新区的天际线上，几栋新建的写字楼已经封顶，塔吊正在拆除最后一批脚手架。
他拿出手机，给朱一鸣发了一条消息：“朱总，我在江北新区，长兴的产线最近怎么样？”
朱一鸣回得很快：“满产，良率上来了，成本也在降，明年准备扩产二期，用地已经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陆尧回：“今天来不及了，下周我专门来一趟。”
他放下手机，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
赵恒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陆总，下午的行程是江宁区，魔门塔的仿真测试中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走吧。”陆尧弯腰坐进车里。
从江北新区到江宁区，车穿过扬子江隧道，上了绕城高速。
窗外的南京城在午后的光线下铺展开来，长江在城市的边缘安静地流过，紫峰大厦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四十分钟后，车驶入江宁区的一片科技园区。魔门塔的仿真测试中心就在园区深处，一栋不算新的四层楼，外墙刷着深灰色的涂料，门口停着几辆贴着伪装涂装的测试车。
曹旭东在一楼大厅等着。他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见陆尧进来，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测试报告。
“陆总，这是金陵仿真测试中心过去三个月的运行数据。”曹旭东说，“江宁这边靠近理想汽车的总部，我们跟理想的路测团队共享了一部分数据。
理想ONE和L9的增程系统在南京采集的路况数据，直接喂进我们的仿真模型，L4级别的自动驾驶方案在南京的验证效率比在北京高了一倍。”
陆尧翻开那份报告。
报告上列着仿真测试的里程数、场景覆盖率、算法迭代速度，每一项都比燕京的数据要好。
尤其是江宁区靠近理想汽车总部这个地理优势，让魔门塔可以直接拿到真实的量产车路测数据，而不是用改装车采集的模拟数据。
“江宁的团队现在多少人？”陆尧问。
“三百多。”曹旭东说，“还在扩，明年计划扩到五百人，办公场地已经在谈了，就在江宁区智能网联汽车产业园的南边，跟理想汽车的研发中心隔一条街，走路五分钟。”
陆尧把报告还给曹旭东，站在测试中心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宁区的一片工地，几栋楼正在打桩，远处的方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
他想起2017年跟李想在办公室里聊五座版理想ONE的那个下午，想起2018年春天理想ONE在奥体中心发布时的那个夜晚。
想起力帆总部尹明善说“力帆汽车这张资质现在还能卖六亿五”时的表情。
从力帆资质到理想汽车的量产，从长兴储存的DRAM产线到地平线的芯片验证，从魔门塔的仿真测试到联想控股的AI战略，金陵的产业版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芯片在江北，算法在江宁，整车在江宁，AI研究院在江北。
四个板块隔江相望，但数据流、人才流、供应链流在南京的地下和空中连成了一张网。
当天傍晚，陆尧让赵恒安排了一辆车，直接去了市委。
李书记的秘书在门口等着，领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接待室。
李书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见陆尧进来，微微欠了欠身。
“陆总，你这一趟跑了几个点？”李书记问。
“江北的地平线，江宁的魔门塔，中间顺便去长兴储存看了一眼。”陆尧在对面坐下。
“李书记，金陵的产业生态已经成型了，芯片在江北，算法和整车在江宁，中间隔着一条江，但数据流和人才流已经连起来了。”
李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那个联想控股的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股价涨了不少。”
“涨了不少。”陆尧说，“但股价是市场的反应，不是目的，目的是让联想从‘贸工技’转向‘技工贸’，从PC公司变成技术公司。”
李书记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尧。
窗外金陵的天色已经暗了，市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深色的影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2015年我请你来金陵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金陵缺的不是土地、不是资金、不是政策，是能看懂未来产业链走向的人。’
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道今天你在金陵做的事情，地平线、魔门塔、长兴储存、理想汽车，每一个都是未来产业链的关键节点。”
“李书记，”陆尧说，“这些都是金陵的底子好，有南大、东大的人才，有江北新区的产业政策，有长兴储存的产线。
我只是把这些人、这些资源、这些节点连在了一起。”
李书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金陵在暮色中铺展开去，紫峰大厦的尖顶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长江在城市的边缘安静地流过。
他转过身，看着陆尧：“下一步呢？”
“下一步是让这些节点产生协同效应。”陆尧说，“地平线的芯片跟长兴储存的DRAM配套，魔门塔的算法跟理想汽车的路测数据配套，联想的AI研究院跟地平线和魔门塔的研发团队配套。
四个板块互相咬合，每一个节点的增长都带动其他节点。
到那时候，金陵的‘芯片—算法—整车—AI’全链条就真正跑起来了。”
李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陆尧，你做这些事，不只是为了金陵吧？！”
陆尧看着他。
“你是在还2017年那个秋天的人情。”李书记说，“那一年市委替你担保的时候，你心里记着这件事，现在你又把这些产业节点一个一个地放回金陵，这是在还那笔账？”
陆尧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金陵的夜色渐深，市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远处江北新区的方向有几栋写字楼的灯光亮着，其中一栋就是地平线的南京研发中心。
“李书记，”陆尧说，“那笔账我记着，但我还的不只是账。金陵是华夏半导体和AI产业最适合落地的城市之一，有最好的工科大学，有最完整的产业链配套，有最有执行力的地方政府。
我把这些节点放在金陵，是因为金陵值得。”
李书记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两个人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窗外南京的夜色安静而沉缓，长江在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流过，江北和江宁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3571/333793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