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接任达摩院首座
玄慈站在台阶最高处，目光落在鸠摩智身上。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太多了。
只一眼，他便看得分明：鸠摩智眼底没有半分臣服，尽是盘算。
萧逸那番“当为牛马”的说辞，玄慈听在耳中，心中却半分轻松不起来。
今日之后，天下英雄都知道少林寺多了一位“三十八绝”的番僧弟子。
这名头是荣耀，也是烫手山芋。
玄慈收回目光，微微阖目。
今日之事，一件件在脑中翻涌。
萧逸十五岁入先天，身兼十五绝技，破十八罗汉阵，独战三玄而胜，灵信木牌现世，辈分一跃与玄字辈同列……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震动江湖。
如今却全挤在一天之内爆发。
玄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更不必说——
他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几摊血迹。
玄难胸口中掌，面色却白如金纸，呼吸急促。
玄澄追那两名黑衣人入后山，至今未归。
鸠摩智的三十八门绝技从何而来？
那两名黑衣人的少林武学又从何而来？
七十二绝技是否早已流传在外？
灵信师叔如今身在何处？
玄慈想到此处，胸口一闷，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阿弥陀佛。”
他缓缓开口，声如沉钟，不疾不徐地送遍全场。
“玄渡师弟。”
玄渡正站在台阶下，闻言合十躬身：
“方丈师兄。”
“今日达摩院选拔，尚未完成。你且代为主持，续接虚字辈大比。”
玄慈声音平和，目光却沉沉扫过全场千余人。
“老衲与几位师兄弟，需入殿商议要事。法会照常，不可怠慢各路英雄。”
玄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合十应道：
“谨遵方丈法旨。”
玄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逸身上，又扫过其余几位玄字辈高僧。
“玄难、玄苦、玄生、玄寂、玄悲、玄痛、玄惭，随老衲入殿。”
他顿了顿，看向萧逸。
“虚渊师弟，你也来。”
“师弟”二字从玄慈口中说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近处几位玄字辈耳中。
玄生、玄寂等人面色各异，却无人出声。
台阶之上，萧逸合十躬身。
乔峰站在一旁，目中闪过一丝担忧。
萧逸朝他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七位玄字辈随玄慈鱼贯而入大雄宝殿，萧逸跟在最末。
身后广场上，千余道目光追着那道背影，久久不收。
汪剑通站在丐帮席前，手指捻着胡须，目光从萧逸身上移到乔峰身上，又从乔峰身上移开，若有所思。
段正淳折扇轻摇，低声对朱丹臣道：
“少林今日之后，格局大变了。”
朱丹臣点头，目光却落在广场边缘那道杏黄袈裟上。
鸠摩智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大雄宝殿那匾额。
他身后四名番僧左右侍立，面色肃穆。
片刻后，鸠摩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四名番僧。
他面色一正，用吐蕃语低声吩咐。
四名番僧初时一愣，随即面露不舍。
其中一名年长番僧忍不住开口：
“国师，我等——”
鸠摩智抬手打断他。
“回去告诉大王，本国师要在中原逗留一段时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大轮寺事务，暂交天摩尼师弟主持。待本国师参透少林武学真谛，自当返回吐蕃。”
四名番僧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深深躬身：
“谨遵国师法旨。”
鸠摩智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广场上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中原群雄。
那些议论声虽低，可“三十八绝”“拜师”“番僧”这些字眼，还是不断钻进他耳朵里。
他面不改色，可袖中那双修长的手指，却攥得指节发白。
——今日之耻，贫僧记下了。
——但般若掌的奥秘，必须学到手。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悲天悯人的宝相庄严，抬步走向客席。
---
大雄宝殿内。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八位玄字辈高僧站在殿中，面朝萧逸。
玄慈居中。
左首是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的玄难。
右首依次站着玄苦、玄生、玄寂、玄悲、玄痛、玄惭。
八道目光落在萧逸身上，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复杂。
萧逸站在他们面前，神情却平静如渊，不卑不亢。
满殿沉默。
檀香袅袅，灯火摇曳。
几位玄字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今日之事太多、太密、太急。
每一件都像重磅巨石砸在平静湖面，涟漪还来不及扩散，下一块巨石便又落下。
玄慈闭目捻珠，三息后，缓缓睁开眼。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
“虚渊。”
“你师父灵信禅师，如今身在何处？”
萧逸抬眼，迎上玄慈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忐忑。
萧逸合十，微微欠身。
“回方丈，师父他——一直都在藏经阁。”
满殿一静。
接着，萧逸将拜师灵信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殿内一片安静。
七位玄字辈高僧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复杂。
玄慈垂目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不想师叔他……居然一直都在藏经阁。”
“一直在守护着少林寺。”
“我们却从没留意到他。”
玄慈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虚渊，你收鸠摩智入少林——此事，恐怕不妥。”
他声音沉了几分：
“此人心术不正，野心极大。”
“你将他收入少林，若他包藏祸心，日后必成大患。”
几位玄字辈纷纷点头。
玄寂沉声道：
“方丈所言极是。”
“鸠摩智方才在广场上公然以少林绝技挑战我少林，又扬言‘丐帮浪得虚名’，狂悖无礼，目中无人。”
“此等心性，岂能入我佛门？”
萧逸静静听完，面上神色不动。
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几位师叔祖所虑，确有道理。但——”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
“少林七十二绝技，修炼之法，重在佛武同修。”
“只修武，不修佛法，强行兼修多门，只会走火入魔。”
“玄澄师叔祖便是前车之鉴。”
殿内一静。
玄慈眉头紧锁，手中佛珠停了一瞬。
萧逸继续道：
“可若修了佛法——那就是我们佛门弟子了。”
“鸠摩智心术不正，野心极大，这是他的病。”
“可佛法就是治这种病的药。”
“他入少林，学的是绝技，修的是佛法。”
“学得越深，佛法浸润越久，他心中那把火，便越烧越弱。”
“所以方丈——”
萧逸抬起眼，与玄慈四目相对，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殿内几位玄字辈面色微变，似有所悟。
萧逸却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就算现在，我们将七十二绝技分给大殿之外那些群雄——”
“七十二绝技，才是壮大我千年少林的最快捷径。”
“什么？！”
玄寂失声，佛珠差点脱手。
玄生面色骤变，玄悲手中念珠一停。
七位玄字辈同时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萧逸。
玄慈手中佛珠猛地攥紧。
“虚渊！”玄寂声音发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七十二绝技乃少林千年根本，岂能——”
萧逸不慌不忙，等他话说到一半，才轻轻摇头：
“几位师叔祖不必担心。”
他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达摩祖师当年，就已经考虑到了武学外泄这个问题。”
“所以他才留下佛武同修的法门。”
“我们少林寺的武学，从前不会流落在外。”
他顿了一顿：
“将来，也不会有。”
“放心。”
七位玄字辈面面相觑。
然后，玄慈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感慨：
“祖师……深谋远虑。”
玄寂合十，佛珠缓缓转动，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
玄生、玄悲、玄痛、玄惭四人齐齐合十，低声诵佛。
就在这时——
“虚渊师侄。”
玄难沙哑的声音传来。
“方才，多谢你。”
萧逸刚要开口。
玄难抬起手，打断他。
“不必叫师叔祖了。”
玄难转向玄慈，合十躬身：
“师兄，师弟想辞去达摩院首座之位。”
殿内一静。
玄难抬起头来，目光坦荡：
“由虚渊师弟——接任达摩院首座。师兄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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