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差一点，就是全部
第二场比赛前夜。
芝加哥，下榻酒店会议室。
灯光很白，白得像手术室。录像机倒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转着。
没人说话。第一场输了十九分之后，绿军那群年轻人终于不再像刚进联合中心时那样眼睛里冒着虚火。
他们被揍醒了……
被公牛用一种更高级、更冷酷的方式按着脑袋，看清了自己和冠军之间的距离。
屏幕上，第一场的录像被阿德尔曼反复倒回。
卡塞尔运球过半场，哈珀贴身，皮蓬侧翼伸手。一个原本简单的推进，硬生生被公牛的长臂丛林压掉了将近十秒。
画面定格。
“第一场，我们所有人都犯了一个错。”阿德尔曼用遥控器点着屏幕，“我们以为过半场是萨姆一个人的事。”
卡塞尔坐在长椅上，脸色极难看。平时他早就要呛声，可这一次他闭着嘴。录像不会骗人，第一场他确实被哈珀和皮蓬的长臂活活憋死了。
“第二场开始，威利提前到中线接应，埃迪先退回来做第二接应点。”阿德尔曼拿着记号笔在战术板上狠狠一划，“凯文，你上线给萨姆做一个短掩护。不要求得分，只要求给萨姆留出半秒钟的呼吸时间。”
加内特抬起头：“半秒钟？”
阿德尔曼看了他一眼：“在公牛面前，半秒钟已经很多了。”
画面切到第二段。埃迪·琼斯抢下防守篮板试图发动标志性的反击，可迈克尔·乔丹已经提前半步，鬼魅般卡在了他的起速路线上。
快攻死在摇篮里。
“乔丹不是在用速度追你，他是读懂了你的肢体动作。”锡伯杜在一旁开口，声音冷峻，“你抢到篮板的第一步总习惯往右侧外线推。骑士追不上你，可乔丹看得一清二楚。下一场，你不能只靠本能跑。”
“那我怎么跑？”
“抢到球，先停一下。”锡伯杜吐出一个字，“他在赌你会立刻起速，那你就停在原地，让他先做出防守选择。你不需要比他更快，你只需要让他猜错一次。”
最后一段录像，是拉迪亚在低位接球。罗德曼顶住他的腰眼，膝盖隐蔽地卡住发力点，拉迪亚起跳动作完全变形，出手砸筐，篮板被罗德曼收走。
拉迪亚是凯尔特人前三节的最稳产出。如果连他都被拆了，绿军等于被抽掉了承重柱。
林奇坐在会议室最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迪诺，下一场不要去低位。”林奇抬起手，指向战术板上罚球线的位置，“去高位。罗德曼如果不跟出来，你直接中投；他如果跟出来，禁区就空了。”
阿德尔曼顺势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接上：“迪诺一拉出来，埃迪直接空切，凯文短顺下，威利站肘区做二传。萨姆绕过去，接球再打。”
卡塞尔眼里终于亮了一下：“意思是不跟那无赖在低位摔跤？”
林奇笑了笑：“摔跤是罗德曼的活，我们没必要跟他抢饭碗。”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气氛终于松了半寸。可所有人都清楚，战术板上画出来是一回事，到了联合中心面对那四个防守一阵级别的老流氓，是另一回事（罗恩·哈珀没入选过防阵，但他的防守高阶数据在公牛三连冠时期一直是联盟前十的水平）。
林奇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个红色的23号背影。
“第一场，你们看见山有多高了。第二场不求你们翻过去，先特么给我摸到它的衣角。”
第二场，联合中心。
比赛开局，凯尔特人变了。
卡塞尔后场接球，哈珀和皮蓬的围剿合围瞬间压了上来。但这一次，卡塞尔没有一个人硬拱。安德森悍然回撤到中线接应，加内特从内线提上来，用那具瘦长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横在哈珀身前。
不漂亮，甚至有点笨拙，可就是这一下，卡塞尔终于拿到了那宝贵的半秒钟。
球稳稳带过半场。绿军的进攻血管，没有被第一时间切断。
拉迪亚拉到高位接球。罗德曼站在他面前，咧嘴笑着，眼里满是挑衅。克罗地亚人这次根本不和他在低位较劲，接球起跳，标志性的柔和中投。
唰！篮球干净入网。
联合中心的噪声顿了一瞬。公牛发现，这群波士顿的年轻人没有被第一场打傻。
下一回合，乔丹右侧腰位背身要球，埃迪·琼斯疯狂地用胸口顶住主防。乔丹转肩，沉肩，一停。琼斯这次踩在地板上，没有提前起跳。
连乔丹都稍稍挑了挑眉。尽管最后他还是用一个反人类的后仰把球砸进筐里，可琼斯退防时脸上没有沮丧——这一球不是上一场那种投篮训练，凯尔特人能跟上半步了。
半步，就是长进。
第一节公牛26比23领先。第二节中段，卡塞尔彻底找回了节奏。他借拉迪亚掩护绕到肘区，罗德曼不敢扑出来，卡塞尔直接中投；罗德曼一旦上提，卡塞尔手腕一抖，篮球直塞短顺下的加内特。
加内特在空中吸引了卢克·朗利补防，连看都不看，大范围将球甩到底角。
韦斯利·珀森接球，起跳，三分飚中！
46比44。半场结束，凯尔特人只落后两分。
更衣室里依旧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不再是绝望和茫然，而是憋着一股狠劲。
卡塞尔拿毛巾擦着汗，忽然裂开大嘴笑了一声：“他们也会后退。老子刚才看见了，皮蓬那条长胳膊换防时也慢了半拍。”
阿德尔曼和林奇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打断他。这群年轻人，终于在冠军的窒息感里缓过来一口气了。
第三节，公牛开始加力。
没有狂风暴雨的快攻，只有冷酷的手术刀。乔丹低位背身无解后仰，皮蓬长途突分喂饼，库科奇上场后在高位接球、反过来把加内特调离禁区。公牛的每一刀都扎在凯尔特人最难受的死穴上。
分差几乎要拉开，但凯尔特人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88比86，公牛领先两分。
卡塞尔运球推进，哈珀和皮蓬的夹击防线几乎到了脸上。卡塞尔慢慢拍着球，靠着拉迪亚的掩护横移，用肩膀硬顶着哈珀往中距离挤。罗德曼在禁区里迟疑了半秒。
就这半秒。卡塞尔拔地而起，冷血中投。
唰！88比88！联合中心的声浪被这一球硬生生砸断！
下一回合，公牛没有叫暂停，球再次落到右侧腰位。所有人都知道乔丹要出手。
琼斯贴到了极致，加内特从弱侧横移了半步，连拉迪亚也收回了禁区。整个凯尔特人最强的防守资源全部围了过来。
乔丹背身撞了一下，两下，忽然一个反关节的逆向转身。加内特已经拔地而起，黑色的巨掌眼看就要盖到篮球。但乔丹的身体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倾斜、滞空，等加内特的身躯从眼前滑落，他才用手腕将球轻轻拨出。
唰。90比88。
林奇坐在场边，手指扣在膝盖上。防守到位，协防到位，选择全部正确，可球就是进了。
这就是山顶上的老流氓。
最后三十四秒，阿德尔曼叫了暂停。
“不要急，卡塞尔持球，拉迪亚高位掩护，珀森在底角埋伏。”阿德尔曼在战术板上画得极快，“让他们先动，找空间！”
暂停回来。卡塞尔弧顶借掩护往右走，公牛防线疯狂朝禁区收缩。就在合围形成的零点一秒间，卡塞尔手腕一甩，篮球穿过人缝精准飞到底角。
韦斯利·珀森，彻底空了。
接球，起跳，出手。凯尔特人替补席全员起立，林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篮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
砰！砸在前筐。球高高弹起，又砸在后沿，最后在全场两万人的惊呼声中，滑了出来。
罗德曼鬼魅般从人堆里钻出来，双手抱住篮板。加内特扑上去犯规，罗德曼两罚一中。
91比88。时间只剩三秒，卡塞尔后场接球狂奔，在三分线外顶着防守强行出手，篮球砸在篮板上弹飞。
终场哨响。公牛91比88，大比分2比0。
联合中心的欢呼声排山倒海般涌下来。可这一次，凯尔特人的年轻人们没有低头。
汗水顺着加内特的下巴不停往下滴，琼斯双手扶着膝盖、盯着乔丹刚才后仰的位置，卡塞尔把自己的球衣下摆攥成了一团。
这一场他们输了，可他们终于摸到了公牛的衣角。也正因为摸到了，他们才更清楚最后那两分的距离，到底有多要命。
客场更衣室里，阿德尔曼把战术板靠在墙边，长久地沉默。
林奇第一个站起来，看着这群脱力的年轻人。
“第一场，你们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一场，你们知道了。”林奇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痒的冷峻，“知道了，就有得打。”
卡塞尔攥着拳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咬着牙低吼了一句：“差一点……就特么差一点！”
林奇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对，就差两分。可季后赛里，差一点，就是全部。”
没人反驳。因为乔丹的那记逆天后仰还在所有人脑子里转，因为珀森那个弹框而出的三分球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林奇伸手推开更衣室的大门，联合中心冰冷的走廊灯光照在他的肩膀上。
“别在这装死。回波士顿。”林奇回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去把那两分，给我生生抢回来。”
这一夜，芝加哥的风很冷。
凯尔特人的大巴缓缓驶离联合中心。车窗外是欢呼的芝加哥球迷，车窗内是一片死寂。
可这一次的沉默和第一场完全不同。这群刚从克利夫兰泥潭里爬出来的恶棍们不是被打懵了，他们是在记仇。
记那两分，记那记后仰，记那个砸在篮筐上差一点就能改写比赛的底角三分。
林奇坐在大巴最前排，看着车窗倒映出自己冷峻的脸。
第一场让他们知道公牛那座山有多高，第二场让他们知道那座山自己也可以爬爬看。
现在，该回波士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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