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为《心灵捕手》赎身
“林总，这是新英格兰体育数据公司去年的终审利润表。”
财务主管小心翼翼地把一份报表推到林奇面前。
“全年名义收入有138万美元。但是……扣掉各项账单、团队薪酬和各级税款之后，咱们账面上真正能动的净利润……只有18万美元。”
18万美元。
在1996年的波士顿，这笔钱足够在郊区买下一栋漂亮的中产别墅。可在好莱坞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版权巨鳄面前，这点微薄的现金，连雇顶级大律师做一套全套的资产调查都不够。
更糟糕的是，为了挖来团队的核心骨干，林奇之前稀释了股权，目前他手里实际控股72%。
在不抽干公司日常流水、保证公司不倒闭的前提下，他这次最多只能从公司分红拿走不到4万美元。
4万美元，去好莱坞买张擦屁股的纸还差不多。
林奇盯着报表上用红笔标注的刺眼数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家数据公司，是他从1995年起就亲手搭建起来的。在这个全美绝大多数NBA球队还在用录像带、只盯着得分和篮板的蛮荒年代，他的公司已经开始用超前的算法模型，像手术刀一样为凯尔特人队拆解高阶数据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兼职为福克斯等几家地方电视台提供定制的直播数据包，顺便帮波士顿当地的传统银行用算法预测季票和VIP包厢的销售。
这本该是一家跨时代科技巨头的完美雏形。
林奇原本以为，这个超越时代的印钞机跑了几个季度，怎么也能挤出一大笔现金，让他底气十足地去好莱坞，把《心灵捕手》的剧本轻轻松松地赎回来。
可现实的冷水却狠狠泼了他一脸。
《心灵捕手》的项目……要不先放一放？
“等到第二季度，福克斯电视台的第二期款项只要一到账，咱们的流动资金就能多不少……”
“不等了。”
林奇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起桌上的美式复古电话，直接拨通了波士顿银行私人银行部最高主管的私人号码。
“我是林奇。”
“我需要一笔18个月期的短期贷款，180万美元。今天下午，走特殊通道进你们的审贷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传来老练金融客那标志性的沉稳试探：“林先生，这个数字对个人贷款来说可不小。您的抵押物是什么？”
“我名下数据公司的全部应收账款合同。以及，我个人持有的72%原始股权。”
当天下午三点，波士顿金融区，银行顶层VIP会议室。
三位穿着定制三件套西装、浑身散发着保守教条气息的风控委员正襟危坐。他们推了推金丝眼镜，反复翻看着那张可怜巴巴的利润表，脸色难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年利润18万，张口就要贷180万，还要把这笔真金白银砸进好莱坞那个九死一生的电影黑洞里。在90年代银行刻板的风控模型里，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骗贷。
五分钟后，信贷主管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钢笔帽。
“林先生，你开出的900万美元公司估值，在银行内部绝对过不去。”
“可以，报你们的数字。”林奇要的是效率，不是扯皮。
“我们按照800万美元计算。你持有72%的股权，对应价值576万美元。但由于这是非上市公司股权，根本卖不出去，我们必须按照行业惯例打三折。”
林奇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折折现，是172.8万美元。加上你们手头那几家电视台还没结清的合同作为打包质押，我们可以破例，批给你180万美元的最高限额。”
信贷主管抬起头，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高利贷商人的精明与残忍。
“年化利率11.5%，18个月期。另外，我们需要加一条特殊条款……如果你提前还款，要罚款2%。”
11.5%的利息，这近乎是趴在企业身上吸血。
可林奇还是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三天后，180万美元贷款到账。
其中100万美元，直接作为给制片公司的剧本转让费和前期开发补偿，由律师去谈。
剩下80万美元，打进电影的专用独立账户。
林奇把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顺便还找来了马克·沃尔伯格。
“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不要再为了付房租去接那些烂角色，也不要再为了生活费去试那些会毁掉你们气质的烂戏。接下来，你们只做一件事。”
马特声音有些发紧：“什么？”
“改剧本。”林奇把剧本推回他们面前，“把它改到罗宾·威廉姆斯看完之后，愿意坐下来和我们谈为止。”
本愣了一下：“你要找罗宾？大名鼎鼎的罗宾·威廉姆斯？”
“当然。”
坐在一旁的马克·沃尔伯格这时吹了个口哨：“那可是罗宾·威廉姆斯，好莱坞顶级巨星。”
林奇转向他：“你也有角色。”
马克脸上的轻佻慢慢收住了。
林奇说：“不是主演，不抢马特和本的戏。你演主角身边那个更冲、更狠、更像街头混混的兄弟。戏份不大，但要让人一眼记住。”
马克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
林奇继续道：“片酬15万美元。另外，我再给你一份运动潮牌的代言合同，20万美元签约金，外加个人系列净销售额4%的分成。”
“你不用装成好莱坞喜欢的绅士样子。”
“你只需要把波士顿街头那股粗粝的狠劲带进电影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人先反应过来：“等等，你还要做服装品牌？”
林奇点头。
一周后，旧金山。
太平洋的湿冷海风裹挟着标志性的浓雾，将金门大桥没入一片苍茫。
在一栋极具隐秘性的私人别墅前，林奇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那位名震好莱坞的超级巨星破例打开了大门。
“转告威廉姆斯先生，开门吧，我是来给他送奥斯卡小金人的。”
此时的私人会客室里，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
罗宾·威廉姆斯陷在厚重的皮沙发里，原本充满喜剧大师标志性的、略带神经质的脸上，此刻却挂着死一般的寂静。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翻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读到那个满身创伤的心理医生，坐在查尔斯河畔的公园长椅上，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说出那段关于“爱、失去与战争”的经典独白时，这位好莱坞片酬最高的男星之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粗粝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页略显粗糙的剧本边缘。
许久，罗宾缓缓合上剧本。他摘下金丝眼镜，那双看透了名利场喧嚣的蓝色眼睛死死盯着林奇，声音沙哑却笃定。
“这是一个神迹，林。它不是好莱坞流水线上的快餐，这是一个真正活着的故事。”
商业的归商业，艺术的归艺术。
当罗宾表现出强烈的意向后，他的首席经纪人迅速介入，在隔壁的商务谈判室里，向林奇摆出了独属于好莱坞A级巨星的生猛价码。
在1996年的好莱坞，凭借《阿拉丁》、《逃出魔幻纪》等一系列全球大爆的电影，罗宾的常规片酬早已轻松突破1500万美元大关。
“林先生，鉴于你是一家独立制片公司，且罗宾本人极其钟爱这个剧本，他愿意为了扶持年轻的电影人做出巨大的让步。”
经纪人端起咖啡，抛出了一个自认为林奇无法拒绝、甚至带点施舍意味的“优惠价。
“500万美元的保底底薪。另外，我们需要在合同里签署一份阶梯式的票房对赌协议——当北美票房超过6000万美元之后，罗宾要拿走净票房中固定比例的阶梯分成。”
“500万美元的保底片酬，我签。”
林奇的声音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摸不透的松弛，“北美票房过6000万之后的阶梯分成，我也给。不仅如此，我可以把条款写得更慷慨一点……如果这部电影的北美票房最终能够奇迹般地突破1亿美元，我可以在后期的分账比例里，再给威廉姆斯先生上调两个百分点。”
听到这话，连坐在一旁的罗宾·威廉姆斯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失笑道。
“噢，林，听起来你比好莱坞那帮连一加仑汽油都要报销的铁公鸡制片人，要慷慨得多。我开始喜欢波士顿来的有钱人了。”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所有后续的票房分成，2000万美元封顶。”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靠在椅背上嗤笑出声：“林先生，2000万美元封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按照我们约定的分成比例，只有当这部成本只有一千万的文艺片，在北美的票房狂飙到不可思议的1.3亿美元以上时，这个封顶条款才会生效！”
经纪人摇了摇头，看林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电影的体育暴发户。
“在好莱坞历史上，除了那些塞满了特效和巨星的商业大片，还没有任何一部讲述波士顿穷小子和心理医生的文艺正剧，能摸到一亿美元票房的边。你这个封顶，毫无意义。”
他们当然不知道。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这部由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写出来的《心灵捕手》，最终会在全美拿下1.38亿美元的恐怖票房，全球揽下2.25亿美元，成为影史最暴利的奇迹之一。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商人的强迫症。”
林奇缓缓站起身，单手扣上风衣的纽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好莱坞的老江湖。
罗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只要罗宾·威廉姆斯正式签约，伦敦、巴黎、东京和慕尼黑的海外发行商才会愿意坐上谈判桌，提前开出保底购买的价码。
而那些海外预售合同，才是大银行真正认可的硬通货抵押物。
三天后，福克斯探照灯影业给出北美发行意向，海外销售代理也拿到了第一批预售报价。
总额不是天方夜谭，但足够让银行的大门彻底敞开……
1200万美元的海外保底票房意向。
电影拍摄担保正式启动。银行按照七成的比例，直接给林奇批了850万美元的开机贷款额度。
林奇没有让这笔钱在账户里多躺一天。
第一笔款项一到位，他先还清了之前那笔180万美元的高利贷，当场解除了数据公司72%的股权和合同质押。
剩下的资金，全部锁进制片信托账户。
当林奇拿着解押文件回到波士顿时，财务主管看着那份完好无损的股权证书，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三天前，他们还在为凑不出4万美元的分红发愁。
十三天后，数据公司的股权已经完好无损地从银行手里赎了回来，而《心灵捕手》的制片账户里，躺着足足几百万美元的真金白银。
林奇把文件放进抽屉，抬头看向马特、本和马克。
“剧本回来了。”
“钱也到位了。”
“现在，该你们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故事了。”
林奇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你们替我赚回来的每一美元，都会在未来某一天，变成我买下波士顿凯尔特人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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