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赛后，一个波士顿故事
1996年1月中旬。
波士顿凯尔特人败给芝加哥公牛之后。
舰队中心球馆的地下出口，被退场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死忠球迷死死扒着警戒线。
“凯文！抬起头来！看这里！”
“芬利！卡塞尔！你们今晚差点把那帮芝加哥杂种撕碎！”
“下一次，防住乔丹！”
安全警卫们排成肉墙，在涌动的人潮里硬生生挤开一条通往球队大巴的窄道。加内特走在最前面，宽大的绿色训练卫衣兜帽被他拉到最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奇落后半个身位，一件挺拔的黑色羊绒风衣被地下通道灌进来的刀子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原本目不斜视。
直到警戒线最前端，两个被波士顿卡车司机撞得东倒西歪的年轻身影，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两个家伙狼狈极了。一个棕发，脸颊冻得像紫红色的猪肝，手里死死攥着一件旧军绿夹克；另一个高个子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吼得暴起，手里挥舞着一顶变了形的凯尔特人旧球帽，冲着加内特歇斯底里地咆哮。
“凯文！看这里！给波士顿的兄弟签一个！今晚你们打得像个真正的男人！”
林奇的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两张青涩、带着底层泥泞、甚至透着一两分穷酸气的脸，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
马特·达蒙。
本·阿弗莱克。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们还不是日后捧起奥斯卡金像奖的好莱坞巨星。
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两个混在南波士顿工薪阶层里、冻得瑟瑟发抖、在洛杉矶四处试镜却连连碰壁的龙套演员。
林奇抬了抬手，指尖微动。
身侧的安保主管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两名壮汉粗暴地分开人群，将这两个快被挤断肋骨的年轻人一把扯进了警戒线内。
“噢，该死……”马特·达蒙被拽进来时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签字笔差点脱手。
本·阿弗莱克反应更快，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龇牙咧嘴地笑起来：“上帝，我不是低血糖产生幻觉了吧？我们进内场了？”
林奇站定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想要签名？”
“当然。”本把那顶球帽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波士顿人特有的混不吝，“今晚那帮小伙子虽然输了，但他们把33胜3负的芝加哥公牛逼到了最后一秒。”
前方，加内特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夺过马特手里的签字笔，狠狠扎在帽檐上。笔尖划过布料，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签完字，加内特把球帽狠狠砸回本的怀里。
“下一次，老子不会让那颗球再投进去。绝不。”
本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咬牙：“我信你，凯文。”
马特也有些局促地递上自己的旧夹克，加内特在胸口的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大名。
林奇看着两个年轻人把签名死死抱在怀里，忽然双手插兜，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两个，现在在哪发财？”
马特抱紧夹克，有些底气不足：“演员，林先生。”
本在旁边自嘲地啐了一口唾沫：“准确点说，是两个快要在洛杉矶的廉价公寓里饿死的波士顿演员。”
林奇明知故问地看向马特：“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哈佛的？”
马特整个人僵住了：“您……听说过我？”
“略耳闻。哈佛的辍学生，跑去好莱坞当演员。”林奇偏了偏头，示意球队大巴打开舱门，“波士顿的圈子很小。但在我看来，这可不算是个聪明的职业规划。”
本苦笑着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冷雨：“聪明？林先生，如果再接不到通告，我们下个月连洛杉矶房租的催缴单都得拿去生火取暖了。”
马特犹豫了几秒，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我们自己写了一个剧本。一个纯粹关于波士顿的故事。主角是个在麻省理工当清洁工的数学天才，还有一个满身童年创伤的心理医生……”
林奇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心灵捕手》。
“卖出去了？”林奇问。
提及此，两个年轻人眼里的光芒陡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资本羞辱后的屈辱与愤怒。
本冷笑了一声，眼里全是血丝：“卖给城堡石影业了。合同已经签了，他们给了六十万美元。但项目现在被那帮西装革履的混蛋给叫停了……”
马特低下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抓着夹克而微微发白：“制片厂那帮坐办公室的喜欢这个故事，但他们不想让我们演威尔和查克。他们想要更有票房号召力的大牌。”
本惟妙惟肖、带着一丝刻薄地模仿起当时好莱坞高层的嘴脸：
“‘听着，男孩们，剧本我们可以拍，但男主角必须换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或者布拉德·皮特。至于你们两个连工会保险都快交不起的无名小卒？拿着六十万滚回你们的波士顿乡下发霉去吧。’”
地下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两个年轻人站在冷风里，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判决。
林奇伸手拉开大巴的车门，在进入车厢的前一秒，他微微侧身，回眸看向他们。
“明天上午十点。把你们和城堡石签的所有合同、剧本副本，还有所有往来的法务文件整理好，送到我这里来，球队篮球事务总裁办公室。”
本彻底呆滞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嘴唇颤抖着：“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如果剧本的质量像你吹的那么好。我出钱，帮你们把它从好莱坞那帮守财奴手里赎回来。”
马特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
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林先生！那可不是几万美元的小打小闹！加上前期的开发费、法务罚金和转让条款的溢价，城堡石那帮吸血鬼至少会开价一百万美元！”
“我知道。”
林奇踩上大巴的台阶，没有回头，拉下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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