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飞猪，大嘴对大嘴

凤凰城太阳来访波士顿主场。

加内特，是带着点别样心思的。

因为“飞猪”查尔斯·巴克利，是他从小到大，偷偷崇拜的那个人。

那个又矮又胖、却能在一堆比他高一头的大个子里横冲直撞、抢下所有篮板、还能扭头把对手骂到崩溃的“飞猪”，是无数街球少年心里的偶像。

加内特，就是其中之一。

他模仿过巴克利的转身，模仿过巴克利抢板的卡位，甚至，模仿过巴克利那张，从不饶人的嘴。

所以今晚，对上偶像，加内特，既兴奋，又憋着一股，要在偶像面前证明自己的劲。

热身时，他特意溜达到巴克利身边，咧着嘴：“查尔斯！我跟你说，我从小看你打球长大的……”

巴克利头都没回，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哦。”

就这一个字，把加内特后面那一串，全堵了回去。

加内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不知道，那个“哦”字背后，巴克利心里在想什么。

可比赛一开始，巴克利，就用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了他答案。

巴克利，比加内特，矮了整整五英寸。

也就是13厘米。

2米11的加内特，对上1米98的巴克利，在篮板上，本该有压倒性的身高优势。加内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有点放松……抢板嘛，我比你高这么多，你还能占了便宜？

第一个篮板球机会。

加内特凭着身高和弹跳，轻松卡住了位置，志在必得。

可就在球弹起的瞬间，一个又矮又壮的身影，像一发炮弹，狠狠地，撞了进来。

巴克利根本没跟加内特比弹跳、比身高。他用那宽得离谱的身板和屁股，从下盘，把加内特那看似稳固的卡位，硬生生地，顶开了。然后，在加内特的胳膊底下，把那个本该属于加内特的篮板，硬生生地，抢走了。

加内特愣住了。

那是他的板。在他的防区，在他的头顶。可那个矮他一头的胖子，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他手里，把球，抢走了。

下一个回合，又是这样。巴克利根本不在乎加内特的身高，他每一次，都用那种炮弹一样的、不要命的卡位和冲抢，从加内特的禁区里，把篮板，一个一个，掏走。

连抢三个。

加内特那骨子里的狼性，被彻底激了起来。

他不服。他疯了一样地，用胸膛去撞巴克利的后背，像一挺卡了壳又被强行打通的机关枪，在巴克利耳边，突突突地，碎碎念个不停。

“来啊！死胖子！再来顶老子啊！今晚你别想轻松走出去！老子会像影子一样，缠死你！你就算钻进棺材里，老子也去给你刨出来接着防！”

巴克利被这小子贴身怼着、又听着他这一串没完没了、越说越邪门的垃圾话，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

然后，这位联盟第一毒舌，露出了一个加内特无比熟悉、却又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的，狞笑。

下一个回合，太阳队外线投篮打铁。

球弹起的瞬间，巴克利又一次把那宽大的屁股怼进加内特怀里，猛地一发力，把加内特顶得重心全失，一个趔趄。

加内特咬着牙还想靠着长手臂去封堵，但这一次，巴克利连半点收着点的意思都没有。这位成名已久的“飞猪”沉桥、撅臀，两柄粗壮的铁肘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搂着加内特的脖颈，毫无顾忌地横扫了过去！

那不是冲着球去的。那是九十年代内线里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生存法则。

加内特甚至能闻到那两个肘子上散发出的浓烈汗味，他本能地脖子一缩，硬生生把自己的重心扯了回来，才没让那记铁肘把自己的鼻梁骨砸碎。

加内特一个立足未稳，直接跌倒在地。

巴克利单手抓下篮板，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个惊魂未定的高中生一眼。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甚至带着点冰冷笑意的声音，对着加内特低沉地扔下一句。

“护好你的脸，小子。护好你那张他妈的脸。”

巴克利的意思大概是：你那张没断奶的脸离老子的肘子太近了，你在老子的领地里越界了。老子接下来的动作绝对不会收力，如果你不把脸缩回去、不学会用手臂护住头，我的肘子砸碎你的下巴，那是你自找的。

加内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以为你高，就了不起？”巴克利一边用下盘死死卡住身位，一边喷着垃圾话，“小子，这个联盟里，2米11的废物，老子见得多了。身高是天生的，可强硬不是。高，有个屁用！你软得，跟个面团似的！”

加内特被噎得胸口发闷。可他那股混不吝的劲也上来了，一边咬着牙死命往前顶，一边还伸着两条长胳膊在巴克利头顶乱晃，嘴里还在嘟囔着：“老子长得高就是能抢！下一个，是老子的板！”

“你的板？”巴克利又乐了，“小子，篮板球上，可没写你的名字。它不属于长得高的人……它只属于，最想要它的那个人！”

他一把又把加内特顶开，把第四个篮板，揽进怀里。

“这地方，不是歌剧院。”巴克利狞笑着，吐出一句，让加内特记了很多年的话，“是狗咬狗的，是屠宰场。你站在那儿，等球自己掉下来……那它，就永远是老子的。”

而最让加内特又气又懵的，是巴克利的“认真”。

他没有因为加内特是个菜鸟，就放他一马。

恰恰相反。这个成名已久的MVP，这个本可以轻轻松松对付一个高中生的老江湖，对待加内特的每一个回合，都凶狠得，像在跟另一个全明星，拼命。

他在低位，根本不管加内特的防守，就用那个大屁股，怼着加内特，一步，一步，往里坐，坐到篮下，再轻松打进；他抢每一个篮板，都像那是总决赛的最后一个球；他防加内特，防得严丝合缝，不给这个新秀，半点轻松得分的机会。

加内特那一晚，被巴克利，彻底，碾碎了。

终场，加内特的得分栏里，只有，可怜的……

4分。

而巴克利，18分，11个篮板。一个轻轻松松的两双，在加内特头上，予取予求。

绿军输了。巡礼的最后一站，又是一场惨败。

更衣室里，加内特闷头坐着，揉着被巴克利那个大屁股，顶得发闷的胸口。

4分。这是他这一整个赛季，最难看的数据之一。被偶像，在自己最擅长的篮板上，按着摩擦了一整晚。

按理说，他该恨巴克利的。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那股劲，不是恨。

卡塞尔走过来：“怎么，被偶像揍了一顿，心态崩了？”

“没有。”加内特摇头，还在揉着胸口，咬着牙，“山姆，那个老东西，简直是个怪物。他根本不管我手伸得多高，他就用那个大屁股，顶着我，一步、一步地，往里坐……”

加内特顿了顿，那双被碾了一晚上的眼睛里，竟然，慢慢，亮了起来。

“他抢的，不是球。”加内特低声说，“他是在抢，老子的命。”

“可你不气他？”卡塞尔挑眉。

“气啊，怎么不气。”加内特咧嘴，“可你想啊，山姆。他是查尔斯·巴克利。MVP。我从小的偶像。他大可以，随随便便，应付我这么个菜鸟，反正赢定了。”

“可他没有。”加内特抬起头，“他防我、抢我板、在我头上往里坐……他用对付一个全明星的劲儿，来对付我这个新秀。”

“他这是，”加内特咂摸着那种古怪又滚烫的情绪，“拿我，当回事了。”

卡塞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子，悟到了。

在NBA这片丛林里，最大的羞辱，从来不是被人揍。是被人无视，是对方根本懒得对你认真，是觉得你，不配。

而巴克利……这个加内特从小崇拜的男人……用一整晚不留情面的、残酷的碾压，给了这个新秀，一种最高规格的，承认。

你不是个软柿子。你值得，老子，用全力去对付。

赛后，球员通道。

加内特又一次，鼓起勇气，叫住了那个矮壮的背影。

“查尔斯……”加内特说，“谢了。”

巴克利停下脚步，回过头，斜了他一眼，像是没明白，这个被自己揍了一晚上的菜鸟，谢什么。

“谢你，没把我当个菜鸟。”加内特挠挠头，难得地，说了句笨拙的真心话，“谢你，是认真跟我打的。”

巴克利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来，那根粗壮的手指，死死地，戳在加内特那单薄的胸口上。

“别把我当偶像，小子。”巴克利说，那语气里，没了场上的狞厉，却带着一种老派流氓特有的、残酷的骄傲，“我不是任何人的榜样。我会打球，不代表我就得，指引你的人生。”

说完，他那矮壮的背影，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加内特怔怔地，站在原地。

“别把我当偶像，我不是任何人的榜样”……这话，他在电视上那个著名的广告里，听巴克利说过无数遍。

可此刻，从偶像本人嘴里，当面，对着他一个人说出来的时候，加内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他妈的。

太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巴克利碾了一晚上的手，忽然，对着空荡荡的通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像是在对巴克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明白了。”

“从今往后，每一次，只要我踏上那块地板……”

“老子，就不是来打球的。”

“老子是来，打仗的。”

“老子已经准备好，死在那上面了。”

巴克利……这个他从小的偶像……用一晚上不讲道理的碾压，和那句“狗咬狗的屠宰场”，教会了他一件，比任何技术都重要的事。

篮板，地位，胜利，在这个联盟里，从来不理所当然就属于“长得高”的人，不理所当然就属于“有天赋”的人。

它只属于，那个最想要它、最不要命、把每一场球都当成战争去打的，疯子。

被一个顶级的对手，用全力、不留情面地，认真对待……那不是羞辱。

那是，某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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