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是故意的

苏凌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让她把话说完，他只是把手覆在她后脑上，缓缓地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肩膀不再发抖，他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了她一眼。

“好了，哭够了就歇歇。”将她按坐在圈椅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若要是林叔下职看见你眼睛这般红肿，恐怕得怪我惹哭了你。”

“才不是阿凌惹的我，”黛玉轻轻拍开他的手，“今儿有什么打算，呆在家里么？”

点点头，嗯了一声，“打算下午休整一番，今儿不出门。”

用帕子最后擦了一把脸，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黛玉揉了揉眼睛：“同姨娘们用完饭我便过来，白白的还流了一顿眼泪水，此刻困乏得很。”

苏凌没说话，转身走到罗汉床边，拿了一本书，然后从木架子上拿过来大氅，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靠这儿睡。”

黛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腿，最终还是慢慢地走过去，侧身坐在罗汉床上，把头小心翼翼地搁在他腿，

苏凌把大氅展开，盖住她的肩膀和后背，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炭火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榻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顺手把两扇门都合上，自己双手插在袖筒里，背靠着门板，守在廊下。

爷和姑娘这般亲密，当然得给爷守好房门，宝儿心里想着，免得那些不长眼的冲进来，给爷添堵。

黛玉枕着苏凌的腿，起初还有些僵着，可炭火暖融融地烤着，苏凌翻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头顶上响着，她的身子便一点一点地松下来，没过多久竟然睡了过去。

苏凌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睫毛还湿着，鼻尖红红的，他没动，只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这一觉，黛玉睡得极好，没有梦魇，没有惊醒，连翻身都没怎么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枕着他的腿，睡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见苏凌单手撑着头，眼睛闭着呼吸绵长，竟是坐着睡着了，

黛玉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苏凌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第一眼就低头看她，“睡好了？”

没有立刻起来，黛玉而是翻了个身，改成仰面枕在他腿上，直直地看着他，

然后慢慢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掌的距离，黛玉伸出手，双手捏住苏凌的脸，把他的脸往中间挤。

“阿凌。”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一丝恼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苏凌被她捏着脸，什么故意的，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故意把我惯坏。”黛玉哼了一声，挤脸变成扯脸，“故意让我离不得你，故意叫我以后午觉都睡不安生，是不是往后我睡不着了，还得巴巴地跑来找你，求你让我枕一会儿？”

苏凌被她捏着脸，伸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全当我蓄谋已久，如何？”

黛玉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把头重新靠在他肩膀上，“不如何，我认了。”

靠在苏凌肩上回了会子神，黛玉缓缓站起身，“待会子我还得和姨娘们说话，吃过晚饭再来找你，可行？”

散步消食么，苏凌不想说，林宅连个散步消食的地方都没有，外面的风景是好的，到了夜里怕是更冷，

“围炉煮茶，再下几盘棋，如何？”说着，找出一小个罐子，“新方子凝神香，晚上可以试试。”

用完晚饭后，黛玉便来到苏凌居住的厢房。

两个人围炉煮茶，下了三盘棋，黛玉赢一盘，苏凌赢两盘，下到第三盘收官的时候，黛玉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说：“阿凌，明日有什么打算？”

剥开一粒花生丢在嘴里，苏凌想了一会，“去看看林叔给的店铺。”

前几日父亲就说过，苏凌打算同时开医馆和藏香阁分号，倒也和在京城布局一样。

“我也想出去走走，带我一个可好？”

“可，”苏凌点点头，黛玉突然笑了一下，“可是在开明桥和教场街那两处店铺？”

“你怎么知道？”苏凌看了她一眼。

黛玉抿嘴笑了笑：“我听姨娘们说的，说父亲那两间铺面，一间在开明桥，一间在教场街，

教场街那间原本赁给一个布商，去年租期到了，一直空着，开明桥那间也是，租客回了徽州，如今都空着。”

苏凌看着她，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长进了，家里的产业必须清楚也得上心，万不可稀里糊涂把自家产业交给旁人，可懂？”

“呸，烦人！”黛玉一巴掌拍开苏凌的手，“你自然不明白其中缘由，父亲当初把我送到荣国府也好，后来同你有婚约也罢，也都想让我有个倚仗。”

“嗯，你继续说。”苏凌给黛玉的茶盏里续上茶。

“我上头没有伯父叔叔，身旁更没有兄长弟弟，便是有些远房亲戚，那也是出了五服的，隔着八丈远的人，谁还认得谁呢？”

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从前父亲担忧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老人家心里最放心不下的，怕是自己百年后我一个孤女落在那些人手里，

你道那些人都是什么心肠？心善些的，不过念在同姓林上，勉强收留了我给口饭吃，冷一句热一句，横竖是看人脸色过日子，

若是碰上那起子没良心的，嫌我是个累赘，把我随意配人做妾，那时我不过无父无母的孤女，能去求谁，又能求谁？”

“所以，”苏凌皱着眉头看着黛玉，“当初荣国府要把你接走林叔不反对，只是没想到会那般？”

“父亲的确低估那是一潭淤泥，罢罢罢，不说了，”黛玉站起身来，“明儿吃完早膳我来寻你，咱们早些出去。”

且说第二日一早，黛玉换了件素净衣裳，带着紫鹃和雪雁，何女医另乘一辆马车跟在后面，苏凌骑马走在最前头。

从林宅到开明桥不过两刻钟的路，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烟，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黛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觉得扬州的街市和京城完全不同，京城是气派，扬州是烟火，街上的人说话口音都很熟悉。

马车在开明桥东停下，苏凌下了马，走到车边扶黛玉下来，开明桥这间铺面是两间开，门板刷了桐油，看着半新不旧，可位置极好，正对着桥头，来往行人不断。

隔壁是一家茶楼，再过去是一家绸缎庄，对面是一家点心铺子，整条街都是做生意的。

苏凌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开明桥这一片，住的都是扬州城里的中等人家，还有些小商小贩，平时买香的人不少，但真正买得起藏香阁那种高档香的，大多住在教场街那一带。”

？？？？？

黛玉看着苏凌，“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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