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被外男取小字，我不是故意的
黛玉听他说得可怜巴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两只手伸过去，捧住他的脸，用力往中间一挤，挤得苏凌的嘴唇嘟了起来，像条胖鱼。
她看着他那副滑稽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凌，你在这里委屈一下，等咱们回了京城，午膳晚膳还在一块吃，
你想吃什么让孙娘子做，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没人管你，行不行？”
苏凌被她捏着脸，眉头皱起来，嘴唇还嘟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神色，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用这般眼神看人，黛玉看着看着，忽然觉着这人即便是被捏着脸做鬼脸，也是让自己心悸。
心里怦地跳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阿凌，腊月二十三，你是不是就二十岁了？”
苏凌点了点头，脸还被她捏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黛玉的手忽然松开，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褪了大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上的帕子，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早该想到的，腊月二十三，是你二十岁及冠的大日子，男子及冠，那是顶顶要紧的，加冠，取字，受贺，哪一样不是一辈子头一遭？
偏我任性，闹着要来扬州，还让你陪着我走这一趟，害你误了正经礼数，姑母姑父嘴上不说，心里定是怪我不懂事的，我当真是……”
明明晓得他已经十九，怎的没考虑过年底他二十及冠，越想越难过，黛玉突然恨死自己。
苏凌伸手，把她又要绞到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轻轻晃了一下：“表妹，你听我说。”
黛玉抬起眼看他，眼眶已经泛红。
“我的及冠礼，去年夏天就办过了。”苏凌连忙解释道：“舅舅挑了良辰吉日，在宫里给我行的礼，
外祖父主持，舅舅加冠，外祖父取的字，不是非得二十岁才办，皇家子弟大多提前，你那时还没来长公主府，自然不知道。”
黛玉怔住了，嘴巴微微张着，泪珠含在眼眶里，一时忘了掉下来。
“我的字是‘远志’，就是那味药材，外祖父取的，说我整日捣鼓香材，不如就叫远志，安神益智，通心窍。”苏凌说到这里，忽然看她，“对了，你在家中可取了小字，我以后能不能叫你的小字？”
这句话问出口，黛玉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她的身子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苏凌吓了一跳，连忙掏出帕子递过去，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哪里难受？”
黛玉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眼泪却越流越凶，苏凌赶紧站起来，俯身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双手死死抓住苏凌腰间的玉带，黛玉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好一阵子，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原是个没造化的，母亲去得早，家里再没人拿这些规矩细细教过我，
我小时候哪懂得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小字该由谁来取，不该由谁来取，我统统是不晓得的。
到了荣国府，寄人篱下，本就处处小心，可偏生那贾宝玉……他给我取了个小字，
我当时只当是玩笑，觉得新鲜有趣，家里的姊妹们听了也跟着笑，长辈们也不曾说什么，我便天真地以为，原就是个无伤大雅的趣事罢了。”
苏凌搂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抚在黛玉后背的手掌变成了拳头，这当真是一家子纵容贾宝玉这般侮辱她。
黛玉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说道：“我如今才明白过来，他们哪里是觉得有趣？分明是借着外男给我取小字这件事，暗暗地一层一层地把我踩在泥里。
我竟还跟着笑，还当他们是好意，我......我怎么就这么糊涂，这么没心没肺，阿凌，我不是故意让外男给我取小字，我真的不知道……”
闭了闭眼，苏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下怒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轻轻拍了拍黛玉的后背，把她从怀里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她擦眼泪。
“你听我说。”苏凌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那样占你的便宜，是他龌龊，是他下作，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他倒好，一个外男，随随便便就给你取小字，这叫什么事？长辈们呢？他们看见了不管，由着小辈胡闹，那是他们没教养，是他们失了体统，你犯不着为他们生气，更犯不着拿他们的错处来罚自己。”
黛玉抽噎着看他，眼泪还在掉，可抽噎的节奏慢慢缓了下来。
“不过你今日肯把这事说给我听，我很高兴，真的。”苏凌说着，又替她擦了一下眼角，
“至少不是从旁人嘴里七拐八绕传到我耳朵里，那种话一传就变了味，我宁肯你亲口告诉我，
哪怕你哭着说，抖着说，都好过我从别人那儿听见什么乱七八糟，所以你记着，以后不管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他把帕子折了折，换了一面干净的，又轻轻按了按她的眼下：“我知道的，他们欺负你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拿你当软柿子捏，
可你如今不是一个人，有我在呢，你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里头真是乱七八糟。”
黛玉被他这番话说得终于止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他，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喃喃道：“我当真是掉到那淤泥里头了，自己还浑然不觉，还在里头扑腾，以为不过是踩了泥，拍拍就干净了。
若不是你当初拉我一把，我不知自己会陷到什么地步，
是跟着他们一道烂在里头，变得同他们一样脏，一样龌龊，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还是就这么一点点沉下去，被那淤泥闷死，连个知道我冤枉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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