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莺莺传
这书里不单写情,还写了情事。
那些句子并不粗鄙,反倒写得极美,像是把两个人的相好写成了花开花落一般自然,可落在黛玉眼里,却是大开眼界,
她不是完全不懂这些,只是从未有人这样明明白白地写出来过,她一边觉得羞,一边又忍不住往下看,看到莺莺与张生私会的那几段时,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仿佛这藏书楼里突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越到后头,黛玉越看越心酸。
张生走了,莺莺的信写得那样哀切,字字句句都是思量,可张生到底没有回头,非但不回头,还说什么“尤物”“妖孽”,说什么“忍情”,说什么“德不足以胜妖孽”,把自己始乱终弃的罪过,推得一干二净。
到最后,张生把莺莺写的情书拿给朋友看,外头的人竟还夸他“善补过者”。
黛玉看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她把书捧在手里,指尖微微发抖,直到一滴眼泪落在书页上,把那个“忍”字洇得模糊,她才惊觉自己竟哭了。
她连忙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止不住,最后只得把书掩在面上,将身子缩进藤椅里,低低地抽泣起来。
正哭得伤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黛玉还没来得及回头,手里的书已经被人轻轻抽走了。
她抬头一看,正对上苏凌那张微微皱着眉的脸。
“怎么了?”苏凌弯下腰来,见她眼睛红得厉害,忙掏出帕子递给她,“好好的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不说话,黛玉只把脸别过去,憋着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凌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抽出来的那本书,封面上“莺莺传”三个字赫然入目,他微微皱眉,又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书,终于明白过来。
“走,先下去。”苏凌伸手想拉她起来。
一动不动,黛玉只把脸埋得更深。
女儿家哭了苏凌也不知道如何哄,只得把书往怀里一揣,弯下腰,将帕子轻轻按在她脸上,低声道:“先下去喝口热茶,这楼里冷,仔细冻着。”
黛玉这才慢慢止了抽噎,扶着椅背站起身来,被苏凌半拉着,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到了一楼,紫鹃见自家姑娘眼眶红红的,吓得脸都白了,忙要上前,被苏凌一个眼神止住,只悄悄去倒了杯热茶来,赶忙走了出去。
苏凌把黛玉按坐在长案前的圈椅里,又让人端来两碟点心,等黛玉喝下半杯热茶,脸色缓过来了些,才从怀里把那本莺莺传拿出来,放在案上。
黛玉一见那书,有些心慌,伸手便要去抢。
苏凌眼疾手快,把书往后一收,黛玉扑了个空,身子往前倾去,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被苏凌一把扶住。
“你做什么?”苏凌忍着笑。
“你把书还我!”黛玉瞪着他,又羞又恼,
“你先把眼泪擦了。”苏凌把帕子递过去。
黛玉不接,只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书,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猫,眼睛红彤彤的,偏生还要装出一副凶相来。
苏凌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把书举得更高,道:“你倒是来拿,拿到了便还你。”
黛玉站起身去够,苏凌一抬手,她又够不着,再踮脚,还是差着一大截。
她气急了,猛地收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仗着个儿高,胳膊长,一味地欺负我,你明知道我拿不到,还偏要举那么高,你就是故意的!”
见她真恼了,苏凌才把书放下来,笑道:“我不过想看看是什么书,能让我们林姑娘哭成这样,才刚翻了一眼,就被你当成贼了。”
黛玉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气呼呼地道:“谁告诉你我看了这书了?我哭了就定是这书惹的?我就不能是方才一阵风来,吹了灰土进眼睛里,揉得疼了,才掉几滴泪?
你偏要编排我,倒显得我是个爱哭的毛病似的,你自个儿要看这书,那是你自个儿的事,这可赖不着我,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仔细我……我可不依你!”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说完也不等苏凌反应,拔腿就往外走,把紫鹃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苏凌站在原地,看着黛玉气冲冲远去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书,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得,明儿再找她一道去寻香材吧,今天怕是不行了。”
说完又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对身后的雪雁道:“还不快跟过去,仔细你们姑娘一个人跑迷了路。”
雪雁应了声是,匆匆追着黛玉去了。
苏凌把书收进袖中,在藏书楼里又坐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起身往回走。
夜里,行馆静悄悄的,苏凌沐浴过后,散着半干的长发,歪在床头翻看白日从黛玉手里收来的那本莺莺传。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才子佳人故事,翻着翻着,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开篇还好,不过是寻常的青年男女寺庙偶遇,互生情愫,私相授受,倒也不出话本子的格。
可越往后翻,越觉得不对劲。
那崔莺莺待张生一片赤诚,以诗传情,以身相托,可那张生翻脸之后,竟说莺莺是“尤物”“妖孽”,说“德不足以胜妖孽”,还自诩“忍情”,
把抛弃莺莺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德,末了还把莺莺写给他的情书拿给旁人传看,引以为豪。
苏凌看到这里,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这分明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打着“忍情”的旗号,行始乱终弃之实,
还要往被抛弃的女子身上泼一盆脏水,再邀一圈看客来为自己叫好。
更让苏凌心寒的是,书里那些围观的文人竟也纷纷称赞张生“善补过者”。
这“善补过”三个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苏凌眼里。
他把书合上,扔在枕边,闭着眼睛躺了半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黛玉白日里哭得肩膀发抖的模样。
怪不得她哭,怪不得她气成那样。
仗义多是屠狗辈,最是无情读书人,苏凌自小读史书,薄情寡义不过是那些文人最轻罢了,卖国求荣屡见不鲜,譬如.......
罢罢罢,别人家族世修降表关自己什么事,不过得好好想想,怎么和表妹好好说说,可别在她小小人儿心里留下男子都是薄情寡义之徒的想法。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285/5529862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