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花海迷住
且说黛玉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紫鹃和雪雁的住处，回来时，已经有些乏了，她半靠在罗汉床上，正想小憩片刻，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姑娘，侯爷让小的来问，姑娘是想先歇一歇，还是想现在就出去走走？”宝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黛玉起身走到门口，便看见苏凌正站在院中树下，背对着她，不知在看什么。
她走了过去，“表哥。”她轻声唤道。
苏凌转过身来，今日才这般仔细打量，看来平日里很少晒太阳，以后只要天气好有必要带着她出来走走，本该活泼的年纪可不能在家里呆傻了。
“坐了半日车，累不累？”他问。
黛玉歪了歪头，看着他：“表哥这是要陪我走走吗？”
苏凌被她问得一怔，旋即笑了：“你想走走，我便陪你走走，你若是累了想躺一躺，我便去前院书房看香材，等你歇好了再来寻我。”
抿了抿唇，黛玉嗯了一声点点头：“我想走走。”
“那走吧。”苏凌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跟紧些，这园子大，岔路多，别走丢了。”
黛玉“嗯”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沿着行馆外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可太阳已经高起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路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有鸟从枝头掠起，
跟在苏凌身旁，黛玉眼睛不住地往四下里看，这园子实在太大，大得让人觉着自己是不是去了野外一处无人圣地，
路的一边是参天古树，另一边是一道蜿蜒的矮墙，矮墙上爬满了枯藤，墙内隐隐露出几角屋宇，再往前走，路忽然转了个弯，绕过一丛密密匝匝的竹子，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黛玉停住了脚步，忍不住眼前一亮，嘴里哇了一声，
眼前是一片极开阔的坡地，坡上坡下，种满了各色花木，虽还未到百花齐放的时节，可有些早春的花已经开了。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黄的，一片一片，一丛一丛，从山坡上漫下来，像一条斑斓的锦带，铺到林子的尽头，
风一吹，那花浪便轻轻起伏，层层叠叠，几乎要把人的眼睛都看花了。
“姑娘，你瞧，奴婢在荣国府那会子，只道那几架蔷薇，两株西府海棠，已是天底下顶齐整，顶好看的花了，
哪曾想，哪曾想这皇家园林里的花，竟是像浪似的，一阵风过，这一片刚伏下去，那一片又涌起来，满山满坡，望不到头，奴婢从小长在荣国府，可从未见过这么多花，真真叫人连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搁才好。”
雪雁也被迷得移不开眼，“这辈子能来一次，奴婢觉着值了。”
黛玉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在荣国府住了四年，府里的花木不算少，可和眼前这片花海比起来，简直像是孩子过家家时摆的几盆小景，
这哪里是什么园林，这分明是神仙打翻了花篮，把满天的颜色都洒在了这片山坡上。
“怎么，看傻了？”苏凌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背着手，含笑道。
黛玉说不出话来，只不住地点头。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管苏凌还在身后，提着裙角便往坡上跑去，风从坡上灌下来，把她的斗篷吹得鼓起来，
她跑到花海里，弯下腰，凑近一丛开得正盛的黄水仙，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跑到另一头，蹲下来看一丛紫花地丁，再抬头，又看见几株半开的桃花，粉白粉白的花苞挤在枝头上，
雪雁和紫鹃早追了过来，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也顾不上什么主仆规矩了，跟着她一起这里看看，那里闻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姑娘！这花好香！”
“这个更香！姑娘快来闻这个！”
紫鹃笑得眼角都弯了，她从小在荣国府长大，总觉得那几进院子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了，
可今日出了那口井，才晓得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天地，真真是叫人的心胸都跟着开阔起来。
黛玉直起身来，脸上是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灿烂笑意，她转过身，朝还站在坡下的苏凌用力挥了挥手，扬声道：
“表哥，你快过来！”
苏凌仰起头，看见她站在花海中央，裙角沾了些草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却笑着，笑得那么明艳，那么蓬勃。
他忽然觉得，十一岁的女儿家，就该是这个模样，活泼，自由，眼里有光，
他笑了起来，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表哥，你告诉我，这些花哪些能做香材？”黛玉见他走近，急切地问，“我想快些学会制香，越快越好！”
苏凌站在她面前，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近旁一朵半开的粉桃，放在她手心里。
“不急。”嗅了嗅花香，“晚些我教你，和她们放开心顽，待用晚膳我们再回去。”
一脸笑容点了点头，黛玉转过身跑向花海，苏凌则走向一旁的亭子，背着手仔细看着花海里的人儿，
宝儿看着自家爷，又看看远处，眼珠子一转，立马上前，“爷，风景如此美好，要不小的去安排笔墨，您绘上一幅？”
回过神来，苏凌瞥了一眼宝儿，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屁股，“就你小子机灵，快些准备。”
片刻，宝儿身后跟着三五个小厮，在亭子里铺好长案，调好色研好墨，宝儿双手捏着毛笔，“还请爷下笔。”
苏凌看着远处山水，闭眼睛寻思一番，笔如游龙在纸上行走，
宝儿踮着脚往亭子外头张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苏凌笔下的宣纸上，这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画上那一片花海只用了寥寥几笔淡墨铺陈，真正着力的，是花海中央那个侧身回首的人影。
裙角微微扬起，发丝被风吹散，一只手拢着斗篷，另一只手像要朝画外的人伸来，整幅画里，花只是底子，那个人才是满纸春色的源头。
宝儿一眼就认出来了，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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