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前往皇家园林
二月初一，天还未亮，长公主府里便已灯火通明。
七八辆马车一字排开，前头几辆载人，后头几辆载物，十来名护卫整齐着装分列两侧，七八个婆子丫鬟在车前车后奔忙，苏凌骑着他那匹黑色骏马，立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准备得如何了。
黛玉被紫鹃和雪雁扶上了中间一辆青绸暖车，车里的锦垫靠枕全换了新的，还细心熏了安神香，暖炉烧得正旺，一进去便觉着全身都被热气裹住了。
“姑娘，这马车真大！”紫鹃还是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雪雁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那十来匹高头大马和列队整齐的护卫，兴奋得直拍手。
紫鹃比她稳重些，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欢喜：“奴婢还以为要去的是个什么庄子上，瞧这阵仗，可当真是气派。”
黛玉靠在软枕上，手里虽拿着一本诗集，她的目光却透过半掀的车帘，落在车外骑着马的苏凌身上。
当真是好奇，怎样的园林竟然让此人有了制香的天赋，黛玉心里想着，想必那种地方应当比荣国府的花园还要漂亮。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在一起，碾过青石板路，往城外行去。
黛玉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渴，便从暖车里摸出水袋，这水袋是苏凌让宝儿特制的，
外头包着一层棉套，能保暖，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陈皮红枣茶，她抿了一小口，忽然心念一动，掀开侧帘，朝马背上的苏凌招了招手。
“表哥！”她轻声道，“你渴不渴？”
苏凌听见声音，侧过头来，见她从车窗里递出一只水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便放慢了马速，靠了过来。
他接过水袋，打开盖子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喝，外头风大，莫要掀帘子冻着。”
接过水袋，黛玉小声“嗯”了一声，缩回车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雪雁和紫鹃这两个家伙居然在盯着自己看！
神天菩萨老天爷，自家姑娘在荣国府时也从未这般过，打归打闹归闹，姑娘自己的水袋子怎么可能给旁人动，
哦不对，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交汇明白对方想法，侯爷可不是旁人，那可是姑娘的未婚夫婿。
“姑娘，方才您给侯爷递水的时候，那模样可真是……”雪雁话说到一半，被紫鹃轻掐了一把，连忙改口，“可真是，可真是极好看的！”
黛玉横了她一眼，把水袋往她怀里一塞：“就你话多！”
车里的笑声飘出来，苏凌下意识看了一眼，似乎女儿家在一起就是有很多欢声笑语，至少每年参加各家赏花宴，赏月宴等宴会，总能看到不少姑娘坐在一起咬耳朵后嘻嘻哈哈。
马车往西走了半日，到了申时才缓缓停在一座极开阔的山门前。
这皇家园林建在京郊西山脚下，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葱茏的树木从山脚一直漫到半山腰，林间隐隐露出几角飞檐。
上林苑监监正姓何，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带着大小官员七八人，早早就候在山门外，一见苏凌的马到，忙不迭地领着众人上前，齐刷刷地拱手行礼：“下官等恭迎安平侯！”
苏凌勒住马，微微颔首：“有劳何监正。”
何监正起身，目光在仪仗队上扫了一圈，又往后面的马车队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咋舌。
他在这上林苑监当了大半辈子差，接驾的次数一双手都可以数得过来，前些时日得知陛下竟然把园林赏给了长公主独子，
正发愁如今快花甲之年，还能被安排去哪里的时候，陛下又下旨，上林苑官员不动，月银也不动，一切如往日那般便可，
陛下当真是疼爱这位外甥啊！
“侯爷请，下官已经让人把西苑行馆收拾了出来，又拨了二十名园中工匠在外候命，侯爷与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何监正躬着身子，一路将苏凌往里面引。
苏凌点了点头，示意宝儿带着人先去行馆安顿，自己则拨马回到黛玉车前，轻轻敲了敲车框。
“到了。”
车帘掀开，黛玉探出半张脸来，往前方望去，这一望，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眼前是一条极宽阔的入园大道，路两侧种满了参天古木，有苍松，有老柏，还有好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枝干虬结，树冠如云。
道上铺着青石，再往远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山林，林间薄雾未散，若有似无。
道路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高大的门楼，门楼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面的字被枝丫挡去了一半，看不大真切。
可即便只看到这一角，黛玉也已经觉出了一种与京中园林全然不同的气象，这里没有雕梁画栋的张扬，也没有假山堆砌的匠气，
一切都大而疏，古而静，仿佛这地方不是人修的，而是本来就生在山里，人不过是在林间添了几处可避风雨的屋子。
车队缓缓驶入门楼，里头的路依旧宽，树木却更多更密了。
春初，大部分树木还未返青，可枝丫交错之间，已经有了些含苞的生机，有些早春的花木已经耐不住性子，零星地绽出几朵来，红红白白的。
雪雁和紫鹃一左一右挤在车窗边，眼睛都看直了。
“天爷，这地方也太大了！比咱们府上大了何止十倍！”雪雁忍不住叫起来。
“小声点，莫让人看笑话。”紫鹃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也没从窗外移开过。
黛玉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自以为已经见过富贵，也见过清雅，可到了这里，才晓得什么叫天家气象，
荣国府是盆景，长公主府是园子，而这皇家园林，是整个天地。
行馆是一座三进三院的宅子，青砖灰瓦，看着朴素，可细看便知每一处用材都极讲究。
梁柱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地面铺的是汉白玉方砖，窗棂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既清雅又华贵，
宝儿带着人忙前忙后，把苏凌和黛玉的行李物件一一搬进去，王嬷嬷做事极利索，带着丫鬟们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黛玉的内室安置妥当了，又让人在屋里点上黛玉平日用惯的香，这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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