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39）
思考使人成为人。
爱欲却使人扭曲。
理智的崩塌到底是爱欲胜过思考的良果，还是思考无法改变爱欲诞下的妄念。
无法回答。
因为需要思虑这个问题的人，一定深陷爱欲的深渊。
而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始终保持着作为人的本色站在爱欲边缘亦或是远离爱欲的地方。
一个病态的人，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人，一个始终被他人称为怪物的人。
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呢？
谭崇为。
你太高估这群怪物了。
唐舟暨也好，许承川也好，闻邵安也好，就连你所认为是正人君子的卫泽君都不清白。
这里一定存在循环通风系统。
微风从脸上的绒毛拂过时，谭崇为挣扎着掀起了眼皮。
意识混沌地搅动着记忆，破碎的画面断续着传递出危险的信号。
如果无法离开这里的话……
谭崇为就无法接触到离开的渠道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启动某种特殊的仪式作为他所扮演的角色在这个世界宣告结束——也许用死亡来形容更贴切些？
很可惜的是，谭崇为很怕痛。
所以他几乎是无法独自完成自杀这项艰巨的任务，也不想这么做。
他只能和眼中扭曲的怪物尝试着沟通，不断、不断、不断地说着无意义的话。
谭崇为还是没有意识到。
当他为了离开而不断向怪物示好、发怒，都只是在加剧怪物内心逐渐无处安放的不安感。
这份不安又会使得怪物更加想要锁起他的珍宝、他的救赎、他的……爱人。
是啊，如果不是爱的话，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疯癫呢？
是爱啊。
失去爱，让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
得到爱，让自己异化成了扭曲的怪物。
是诅咒啊。
爱，是诅咒啊。
是自己心甘情愿也要被诅咒的诅咒啊。
呼唤爱吧，等同于呼唤诅咒降临于己身。
宛如献祭般惨烈的代价，居然也会被你甘之如饴地舔舐吗？
脱离了道德、理智，也就失去了成为人的资格。
如果作为人，无法将爱诉之于口。
那么，就变成怪物吧。
请看着我吧，看着我的爱，看着我的眼泪。
视线请永远拘束于那佝偻起的躯壳。
恨意请永远停驻在那本就残破的心。
爱？
难道这些算不得爱吗？
这些就是自己趋之若鹜的东西啊。
这就是爱啊！
闻邵安几乎要落泪了，尽管他的双眼已经在这不知多少的时日里，流尽了伤心的泪。
但现如今的眼泪居然仍然汩汩涌出，不知尽头似的。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落泪呢？
长睫轻颤着，眼珠含着的泪水随着转动而被挤出泛红的眼眶，眼角的短睫似乎要被这滴泪压垮。
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留住些什么了吗？
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只看着自己了吗？
“啪！”
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怪物眯起眼睛。
明明眼眶里的泪水不知疲倦地外涌着，明明脸上的红肿缓慢地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竟然会在这样伤心的时候想要勾起嘴角，将那不成调的曲子哼出。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样的曲调到底出自于哪一首曲目、配乐。
啊，好痛。
头颅歪斜过去，垂丧着任由长长的刘海遮掩双目。
头发。
长长了。
于是，怪物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饱含泪水的眼睛望向愤怒的男人，柔柔地笑了。
“叔叔，我的头发又长了，帮我剪掉它吧？”
明明知道，也许将剪刀交给谭崇为后，刀尖或许会刺向自己，怪物也还是那么做了。
会捅向哪里呢？
脖子吗？
那样的话就太果断了，叔叔是个很温柔的人，哪怕在生气，也仍然做不到那样的事情。
心脏吗？
因为自己辜负了叔叔的真心，所以被捅穿心脏也是活该的吧，这样说来好像比前者合理不少呢。
肚子吗？
握着剪刀的手不断地颤抖，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而不受控制地干呕，只能将握着的柄降低到靠下的位置。
好想，好想……
倒在你的面前啊。
这样的话你就会抱着我了吧？
也会为我流下泪来吧？
哪怕这种眼泪失去了它最初的意义。
可就是想要。
为什么你会因为心疼他人而将圣洁的泪滴落在他人心尖，也不肯为自己可怜的样子降下甘霖呢？
好奇怪。
明明，我才应该是你最喜爱的孩子吧？
叔叔。
我没办法说讨厌你呢。
叔叔。
我没办法说爱上你了呢。
叔叔。
我好像什么都无法做到呢，也没办法以任何一种身份留在你的旁侧呀。
所以……
请让我死在你的怀里吧？
谭崇为接过剪刀的手颤抖着。
靠。
第一次出任务就要靠非常规方式死回去吗！？
痛觉已经被拉到最低了，但仍然会保留触感和知觉，仅仅停留在感知的层面。
谭崇为觉得这种方式有点变态了，为什么他们这种维修人员的回归方式就只能是让扮演角色死掉啊！
自己回去之后要狠狠投诉啊！
要把投诉信箱填得满满的啊！
在你祈求杀死自己的利器的尖端朝向自己深爱着的神明时，那种表情到底该如何形容？
“啊……啊啊……”
干涩的哭嚎从喉间流出。
亲手递出剪刀的手死死握住剪刀刀尖，血液从手掌处扎穿，疼痛却恍若无物般地被忽视了。
因为他看到了。
在这幸福的短暂时日中，男人那始终如死灰般的面容居然露出了一瞬的惊惶。
晶莹的泪珠仿若初晨时分的露水，只有熬过漫长黑夜与茫茫晨雾后，才得以窥见的珍宝。
“啊……”
短暂且破碎的音节伴随着难以觉察的长叹藏进了颈窝那片深深的黑暗中。
伴随着馨香、询问和泪水，填补了空洞洞的心。
少年扬起的笑颜随着弯起眼角的眼泪一并淌过嘈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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