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抉择

烛火已经燃到了根部，只剩最后一截蜡泪堆积的残柱，火苗蜷缩在烛芯深处，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噼啪声。

宋砚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宣纸上凌乱地写着几个名字和交叉的线条，纸上墨迹有深有浅，显然不是一气呵成，有些字被重重圈过，纸面都快要被笔尖划破。

陆昭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人。”她轻轻唤了一声。

宋砚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陆昭端着两碗姜汤走过去，一碗搁在他手边，一碗自己捧在手里。

“大人，吃点东西吧。”她拉过旁边的方凳坐下，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喝自己的汤。

宋砚端起碗，喝了两口，便将碗放下，目光重新落在纸上：“陆昭，你看这里。”

陆昭凑过去，宋砚指尖点着纸上被朱砂圈出的三处标记，分别对应着南熏殿角楼、东宫门禁、以及大殿侧廊的焚香房。这三处，都是金丹大会当日最要紧的关口——角楼控制制高点，东宫门禁控储君出入，焚香房则是整个大殿气息的源头。

“调令由兵部发出，用的是‘加强城防’的名义，合情合理。”

“确实太巧了。”陆昭蹙眉，“三处同时调离，恰好都是萧统领计划替换的关键位置。”

宋砚从袖中取出那张匿名纸条，摊在桌上。

“这张纸的质地。”陆昭伸手捻了捻纸角，眉头越蹙越紧，“是普通竹纸，但帘纹细密均匀，是京城‘文宝斋’特供的那种，翰林院和几个衙门小吏常用。”

宋砚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文宝斋的竹纸，大理寺书吏用得最多。而大理寺内，能接触到换防计划、又常在文宝斋买纸、还有机会在门房塞纸条的人，范围小得令人心寒。

陆昭突然想到一个人。

她看到宋砚将那张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陆昭心头发沉。

“大人，我......我去问问他。”陆昭站起来，声音有些不稳。

“陆昭。”宋砚叫住她，声音不高，却让她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

“若真是他，你直接问，只会逼他提前动手。若不是他，你问了，便是寒了他的心。”宋砚抬起眼看她，  “先等，让对方以为我们尚未察觉，他才会继续行动。继续行动，便会露出更多破绽。”

陆昭咬着下唇，半晌，点了点头。

院子里，赵大正抡着斧头劈柴，一斧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发出清脆的“咔”声。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结实的脊背往下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边关小曲。影七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不停地打转着手里的匕首，动作极轻，只有极细微的“簌簌”声。

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陆昭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幅画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吴的房门上。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小吴？肚子没事吧？还疼吗？”她敲了敲门框。

里面的声响骤然停了。过了几息，门才从里面拉开，小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没事没事，已经好多了。”

陆昭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绾着，碎发从鬓角支棱出来。跟平时一模一样，可陆昭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要是疼的不行就叫我。”陆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好，我知道了，你赶快去睡吧小陆，哈……欠，给我难受的都困了”，小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让陆昭别担心。

“那我也去睡了，你快点躺床上睡吧。”

陆昭走后，小吴确实躺在床上了。

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用被子蒙着头，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被面上一块洗得发白的补丁。那是陆昭用他一件旧衫子的布头给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当时他还笑话她“手艺比我的嘴还笨”。

他在等。

等宋砚出门去大理寺，等陆昭一个人留在院子里，等一个他必须做却不想做的决定。

小吴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沿上，垂着头。

他从枕下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他最熟悉的先生的手书：

“带陆明至玉泉山。”

小吴盯着那行字，拇指无意识地用力，将纸角攥得变了形，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希望自己是在做噩梦。

先生的话，从来不容违抗。

他见过违抗者的下场，那个和他一起被先生从破庙里捡回来的孩子，比他大两岁，因为偷偷放走了一个被拐的女童，第二天就再也没出现过。

先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听话的棋子，留着无用”。

可陆昭不一样。

她......她是家人。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607/5507090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