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画的秘密（11）

翌日，阳光透过薄雾，为庄府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辉。陆昭再次踏入庄府，早已等在门口的庄照羽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却又难掩兴奋。

“洛姑娘！你来了！”她压低了声音，拉着陆昭走到廊下僻静处，“我正要告诉你！昨天晚上，我依你所言，一直守在姐姐身边。她睡到半夜，忽然醒了一次！”

“哦？大小姐醒了？状态如何？”

“很奇怪……”庄照羽蹙着秀眉，回忆道，“姐姐醒来后，眼神还算清明，但突然抓着我的手，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问我，‘画……烧干净了吗？’”

陆昭眸光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当时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庄照羽回忆着，眉头紧锁，“姐姐见我不回答，就一直重复问，‘烧干净了吗？烧干净了吗？’眼神越来越急，我怕刺激她，就赶紧说，‘烧干净了，都烧干净了，姐姐你放心。’她听了这话，才好像松了口气，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她抬起头，担忧地看着陆昭，“洛姑娘，姐姐怎么会突然问起画？是不是……是不是那画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藏着什么秘密，才让姐姐变成这样？”

陆昭看着庄照羽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暗叹。

这少女一心只为姐姐，若将“青山顾我，风月同天”背后可能牵连的宫廷秘闻、权倾朝野的太傅告诉她，无异于将她拖入险境。

她沉吟片刻，拍了拍庄照羽的手背，安抚道：“二小姐别多想，画作本身或许只是勾起了大小姐某些不好的回忆。我暂时也还没完全看透其中的关联，我们先去看看大小姐今日状态如何。”

庄照羽虽仍有疑虑，但见陆昭神色沉稳，便也按下不安，点了点头：“好，姐姐今日起得早，正在花厅那边看花呢。”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连接后花园的花厅。晨光熹微，花厅四周悬挂的浅杏色纱幔被微风轻轻拂动，厅外几株晚开的玉兰和初绽的蔷薇沐浴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庄栖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披着薄薄的披风，正安静地坐在花厅边的美人靠上，目光落在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粉蔷薇上。她的侧影在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宁静，苍白的脸颊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到陆昭和庄照羽过来，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声音轻柔地对庄照羽说：“阿羽，你看，这花开得好美。”

庄照羽瞬间红了眼眶，五年了，她第一次听到姐姐用如此清晰、正常的语调和她说话，还能欣赏花草！

她连忙上前握住姐姐的手：“是啊姐姐，今年的蔷薇开得特别好！”

陆昭缓步走近，没有立刻打扰这温馨的姐妹时光。她仔细观察着庄栖影，她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披风的带子。

待庄栖影的目光转向自己，陆昭才微笑着开口：“大小姐今日气色不错，可见安心静养是有效果的。”

庄栖影看着她，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昭顺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顺着庄栖影的目光也看向那株蔷薇，语气平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庄栖影耳中：“花木向阳而生，人心亦需解脱。庄大小姐，你此症，缠绵五载，太医束手，并非寻常药石罔效之痼疾。”

庄栖影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目光从蔷薇上移开，落在了陆昭身上。

陆昭继续道，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依我看来，此乃心魔深种，郁结难舒。非身病，乃心病。”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观察着庄栖影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这心魔，或许源于某些……难以宣之于口的秘密，某些……不得已的苦衷。”

庄栖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她避开了陆昭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心结还需心药医。”陆昭的声音放缓，“若要痊愈，需得解开这心结。或许，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为了……守护某些重要的人或事，才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独自承受这一切？”

随着陆昭的话语，庄栖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不再是那个安静的赏花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受惊的少女。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手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花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纱幔，映照在庄栖影苍白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眼神中剧烈挣扎的痛苦。

过了许久，久到庄照羽都忍不住想开口时，庄栖影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昭，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恐惧，有探究，还有一丝……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阿羽，你……你先出去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跟洛医师单独回房谈谈。”

庄照羽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花厅。

庄栖影的闺房内，安神香清幽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新换的浅杏色纱幔，带来一室暖融。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只剩下陆昭与庄栖影两人。

陆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庄栖影走到桌边，亲手倒了两杯温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陆昭面前。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汲取那一点微薄的暖意，也像是在稳定自己颤抖的心神。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昭：“洛姑娘，你……发现了，是吗？”

陆昭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肯定：“是。青山顾我，风月同天。”

“哐当！”庄栖影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险些脱手，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陆昭说的不是八个字，而是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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